那蜘蛛续道“你惧死,惧死后再见不着你母亲,见不着你父亲。”
另一只爬上他耳畔
“你惧你母亲死去,惧她候不到你归去。”
又一只抵上他额心
“你惧你父亲已逝,惧这趟远行成空。”
诸声混杂,在他脑海中嗡嗡轰鸣。
“惧么?惧么?惧么?”
叶巡阖上了双眼。
那些声响犹在,愈来愈响,愈来愈嘈,如万千蚊蚋在耳畔嘶鸣。
他忆起儿时,每逢畏惧之际,苏晓便会拥住他,轻拍他的背脊,温言
“惧便对了,不惧才是不寻常。”
他忆起红鲤曾言
“恐惧是因在乎。愈是在乎,愈惧失去。”
他亦忆起父亲;
父亲惧什么?
他不知。
可他知,父亲独在底下,苦撑了十八载。
那些恐惧,他定也历经。
“睁开眼。”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非是那些蜘蛛的,是另一道话音。
叶巡猛然睁目。
那些蜘蛛犹在,覆满他周身,密密麻麻。
可有一只手,自黑暗中探出,轻轻拂开了他脸上那只蜘蛛。
那手是温热的。
叶巡望见了一张面容。
是他自己的脸。
可非是如今的他。
是更年幼的他。
七岁的他。
那个曾捏泥人的孩童。
“你……”
“惧么?”孩童问道。
叶巡颔。
孩童笑了。
“我亦惧。”他说,“惧父亲不归,惧母亲垂泪,惧独身一人。”
他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
那手很小,很软,温温热热。
“可吾等不能永陷于惧。”
孩童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些蜘蛛开始自叶巡身上退离,爬向孩童。
“你作甚?”
孩童摇了摇头。
“代你挡一挡。”
蜘蛛覆满了孩童的身躯。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可他又在笑。
“你长大了,要去寻父亲。”
“这些惧,我替你担着。”
叶巡欲冲上前,却动弹不得。
他望着那个七岁的自己被蛛潮吞没,望着那张笑颜一寸寸消逝。
最终只余一语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