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转过头看向她。
红鲤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渡者不只不死不活。”她说,“渡者不入轮回,也……入不了。”
“每一代渡者,死后都会被困在生死叠界的边缘,看着后来者接过权柄,看着自己曾守护过的海,看着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老去、死去、再被渡到自己面前。”
“然后继续等。”
“等到下一任渡者来接替,才能彻底消散。”
她顿了顿。
“三百年前,上一任渡者,名叫红锦。”
“她是我曾曾祖母。”
叶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渡了三百年亡魂,守了三百年生死线。”红鲤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诵碑文,“临‘走’前,她托人带了一句话回家。”
“她说,别来找我。”
“我过得很好。”
红鲤垂下了眼帘。
“家里收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在生死叠界的边缘,独自守了十三年。”
“十三年,她一次也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船上的空气仿佛忽然沉重了几分。
海青放下了压缩饼干,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声音。
叶凡凝视着红鲤,许久才开口
“那你……”
“我接过权柄,是因为我想接。”红鲤打断了他,“不是她逼我,也不是什么宿命安排。”
她抬起头。
“三百年前,她一个人守在那里,没人知道她等得有多苦。三百年后,我至少知道,”
她顿了顿。
“至少知道,会有人来接我。”
她望向叶凡。
“你说过,你会来的。”
叶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红鲤缠着绷带的手握进了掌心。
握得很紧。
红鲤怔了一下,随后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
海青别过脸去,佯装望向海面。
船又行驶了很久,久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灯光,是前来接应的科考船。凌霜站在船舷边,举着望远镜,看见船影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归墟回廊那边来消息了。”船刚靠稳,凌霜便跳了上来,“孩子们都醒了,情绪还算稳定。有几个哭着找妈妈,但深海守护者用了某种……能量安抚了他们。”
她看了眼红鲤,又看了看叶凡仍握着她的手。
“红鲤你……”她迟疑了一下,“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