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的左手似乎瞬间僵在了桌上,又瞬间收放自如,他问道:“你许了什麽愿?”
“许的愿不能说,这不是常识吗。”嘉佑笑道。
“希望你梦想成真……”林樾道。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神色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嘉佑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林樾又喝了一口啤酒道:“没什麽,就是……想问问你欢不欢迎新邻居?”
“新邻居?”嘉佑疑惑道。
“平时回去太晚,经常吵到李老太太睡觉,最近被她嫌弃了,所以我搬来了隔壁。房子虽然抵押了,但是我还有居住权。主要是……之前骗了你,怕你不欢迎啊。”林樾有些尴尬地道。
“欢迎欢迎,我哪敢不欢迎地主。你帮了我,还想照顾我的自尊心,我感谢还来不及。”嘉佑笑道。
“行,那我就踏实了。主要之前一直怕你知道了不高兴,是我小心眼儿了,你别介意。”林樾自嘲地笑道。
听他这麽说,嘉佑心里百感交集,两人分别时都还是半大孩子,那时的自己执拗丶敏感丶冲动,这麽多年过去,自己也早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可在林樾心里,还是把他当成了从前的那个孩子来迁就。
嘉佑道:“林樾。”
他声音有些郑重,林樾不由一愣,立即调整了懒散的坐姿,正襟危坐起来。
嘉佑笑道:“你干嘛,搞得跟听班主任训话似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以後你真的不用再照顾我的情绪或者自尊心什麽的,成年人了。”说完,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前胸,露出一个骄傲又释然的表情。
林樾把那瓶所剩不多的啤酒一饮而尽道:“明白,我会重新认识小程。回去睡觉了,你早点休息。”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道:“你的生日我一直记得,我的生日你也别忘了,到时你要给我过生日。”
嘉佑笑着起身道:“不会忘,回去睡吧。”
他站在门口目送林樾打开了隔壁的房门,然後看着林樾跟他挥手致意并关上门後,伫立良久。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些能彻底遗忘,有些却历久弥新。十年前,他十七岁生日前的那晚,林樾把他从家里叫出来,两人在滨海公园的海堤上大吵一架的事他仍然清晰地记得,甚至记得他们的每一句对话和对方的每一个表情。
嘉佑的十七岁生日到底是没过成。那天晚上之後,林樾也开始全力冲刺备战高考,学习之馀,他会抽空给嘉佑发短信例行问候,或者隔三差五打个电话随便聊几句无关紧要的事,顺带问问嘉佑精神状态怎麽样。他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也没再给嘉佑任何压力。
两个月後,高考结束,暑假来临,林樾去找嘉佑,却吃了闭门羹。
“程嘉佑,你开门。”林樾站在门口道。
他打了几次电话约嘉佑都被拒绝了,对方推脱说天太热不想出门,林樾于是上门来找人,却没料到嘉佑连门都不愿意开,假装自己没在家,林樾无奈只能先走,他想等大人下班了再来,高敏阿姨总不会不让他进门。
可更让他没料到的是,嘉佑为了躲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几百公里外的外婆家。
林樾气得不行,他强忍怒火给嘉佑发了一条短信:“你躲着我干嘛呢?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就要走了,就想找你聊聊,没别的意思。还想让你帮我参考一下志愿填报,也当是给你明年做演习啊。”
嘉佑回复道:“你这个估分可以随便报,用不着我参考。”
林樾道:“那你什麽时候回来?”
嘉佑道:“再说吧,我想多待一阵子。”
林樾按耐住自己的情绪道:“等我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就回来?”
嘉佑道:“看情况,到时候再说。”
三天後,林樾出现在了嘉佑外婆家门口。
在那个通讯和交通都还不甚发达的年月,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县城找一户陌生人家并不容易,林樾从火车站出来先坐车到县城汽车站,出站後到处打听,又辗转了几趟,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那个破旧的农业公司家属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