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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鬼手（第1页）

鬼手。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让那些手下在前方挡住这四个闯入者。他亲自坐镇于此，为的就是亲眼看看，那个能击杀毒牙，身怀诡异力量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区区一座外层复合阵法，不过是给你们的开胃小菜罢了。”鬼手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玩味。他缓缓转动手中那柄法杖，杖顶的小孩头骨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绿色的轨迹：“能破了它，只能说明你们不是那种蠢到踩陷阱都踩不准的废物罢了。但若以为凭着这点本事就能闯到我的面前，那你们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

他猩红的目光在林玄四人身上逐一扫过，如同毒蛇在评估猎物身上哪一块肉最肥美。赵元坤那雄浑炽烈的气血，苏暮身上那股灵动机敏的气息，墨清璇掌中阵盘上流转的银色阵纹……每一道气息在他的感知中都纤毫毕现，仿佛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但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林玄身上，那两道猩红的光柱在林玄身上停留了最久，灼热而审视。

“就是你吧。”鬼手微微歪了歪头，骨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咔的摩擦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好奇的探究：“那股让我本源魔纹都感到刺痛与厌恶的力量……就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化海境的修为，却能击杀神海后期的毒牙，还能撕裂我的三层地阶阵法……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修的是什么功法？师承何人？说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闲聊，仿佛眼前这四人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只是在决定用哪种方式捏碎他们罢了。那十余名邪修在他身后分列两侧，如同拱卫王座的侍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显然对自家首领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而与此同时，林玄四人已经彻底看清了这座地下广场的全貌。

在鬼手身后，那座三层白骨祭坛的周围，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触目惊心的东西——数十具干瘪扭曲的尸骸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双手呈抓挠状伸向前方，空洞的眼窝直直地望着穹顶，有的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零星的骨块与褴褛的衣袍碎片。那些衣袍上，可以辨认出问道谷外门弟子的标识，甚至还有一两件内门制式的衣袍，虽然已经被血迹与魔气污染得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纹路与颜色，让林玄四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祭坛的基座上，那些白骨与黑色金属的缝隙中，还镶嵌着尚未完全腐朽的人头，有些面孔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与痛苦，有些则已经只剩下骷髅，但颅骨上仍残留着被强行抽取神魂时留下的焦黑痕迹。祭坛顶端那枚悬浮的暗红晶石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般拼命挣扎，无声嘶吼，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让人光是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炸，心头发堵。

而在祭坛前方的一处稍低平台上，还横陈着六具气息尚存，但被魔气锁链牢牢束缚住的身影。他们的修为大多在化海境中期到后期之间，身上穿着问道谷的制式法袍，面如死灰，双目无神，显然已经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其中一人的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绕着黑色的魔气，如同蛆虫般在伤口中蠕动，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呻吟，另一人是个年轻女子，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肩膀仍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意识。

“师……师兄弟……”苏暮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而沙哑，他认得其中一件衣袍上的标识——那是与他同一时间进入问道谷弟子中的一人，虽然不熟，但曾在问道谷中的药堂见过几次面。这一刻，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油滑面具仿佛被彻底撕碎了，面具下露出的是赤红的眼眶与绷紧到近乎痉挛的下颌线条。

“这帮畜生……”赵元坤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低沉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紧握巨斧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赤红的气血在他体表翻涌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如同被点燃的油海在沸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尸骸，那些镶嵌在祭坛基座上的人头，那些悬浮在晶石中挣扎扭曲的面孔，每看一眼，胸腔中的怒火便高涨一分。铜铃大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硬生生压住了没有暴起——他记得林玄的话，不能莽撞，要找最合适的时机。

墨清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张清丽如霜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她的目光落在那名断臂的弟子身上，落在那年轻女子散乱的发丝上，落在那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尸骸上。她握着阵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玉质盘面上按出细微的指印。她没有说话，但她周身流转的银色阵纹变得凌厉了许多，那些原本柔和的纹路边缘开始出现锐利的棱角，如同冰棱般散发着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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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站在最前方，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地下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尸骸。那些头颅，那些被困在晶石中挣扎的面孔，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存活者、那座由白骨垒砌的祭坛上不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他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星芒在无声地加速旋转，旋转的频率比之前面对毒牙时快了何止一倍。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某种东西正在凝聚，如同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正在积蓄着最终喷涌而出的力量。他的视线从那些惨状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鬼手那张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甚至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那些弟子的尸体，是你们抓来献祭的。”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鬼手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理所当然的不屑：“献祭？哈哈哈，说得这么难听。他们是荣幸，能为蚀骨魔君的降临提供养分，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化海境的废物，在问道谷一辈子也就是当炮灰的命，还不如把一身精血与神魂献出来，为魔君的伟业添砖加瓦——这不比他们庸庸碌碌一生有意义得多？”

“你放你娘的屁！”赵元坤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穹顶下炸响，震得头顶的晶石苔藓都簌簌抖落了几片。他猛地举起巨斧，斧刃上赤红的光芒暴涨如同燃烧的日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辛辛苦苦修炼到今天的！凭什么被你抓来当什么狗屁祭品？！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背叛了人族的走狗，也配谈别人有没有价值？！”

苏暮也冷冷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油滑调侃，而是锋利如同刀刃：“鬼手是吧？你当年在问道谷待过吧？那一身功法根底，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从化海境一步步爬上来的，你也受过师长的恩惠，同门的照拂。如今你转过头来，用你学来的东西残杀你的师弟师妹——你这张脸上，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还是说，你的脸皮早就和你的良知一起，被那团黑雾吞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