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唯一能拉他出执念深渊、阻他踏血行凶、劝他弃孽归安的人。
笛飞声语气平冷,句句诛心,不留半分余地
“余澈年少执剑,不为名利、不为私怨,只为替你泄一己私愤、平半生心结。”
“你困于情爱求而不得的苦海,日日郁郁、夜夜怨怼。”
“自身无法解脱,便任由他替你踏遍荆棘血路。”
“他染血行凶之时,你知情;”
“他偏执癫狂之时,你纵容;”
“他一步步走向神魂俱灭的绝路之时,你自始至终,从未伸手拉他分毫。”
当年余澈心生怨怼、执意复仇、血洗宗族之际。
她清清楚楚看着孩儿步步沉沦、日渐乖戾。
看着他双手染满鲜血、满身罪孽缠身,却从未恳切劝谏、温柔开导。
彼时的她,深陷自身情爱虚妄,困于爱而不得的执念牢笼。
满心满眼皆是自身的委屈不甘、深情错付。
“世人怜你丧子之痛,却无人怜你孩儿,替你扛下所有罪孽之时,尚且年少。”
笛飞声剖开她所有伪装的悲戚,冷声道
“你今日痛不欲生,非是命运负你,是你亲手毁掉了唯一舍命护你的人。”
“你从非无辜受害者,你是他这场悲剧里,最清醒的帮凶。”
寥寥数语,如寒冰裂骨,彻底碾碎舒瑜心底最后一丝自我慰藉。
她终日沉溺自身愁苦,早已抛却为人母的底线与责任。
她纵容孩儿以血偿怨、以恶报恶,默许他满身罪孽为己泄恨。
任由他在黑暗戾气中越陷越深,最终踏上魂飞魄散的绝路。
无谩骂,无苛责,唯有冰冷客观的真相,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绝望。
李莲花微微垂眸,不忍直视舒瑜濒临崩溃的模样,却无从辩驳笛飞声的字字实情。
舒瑜自以为的相伴护子,终究是自私的执念捆绑;
她自以为的身不由己,终究是偏执之下对亲子最残忍的放任。
笛飞声不屑虚伪宽慰,道尽刺骨真相便敛去目光,不再多言。
可这短短数语,已然彻底击穿舒瑜最后的心防。
她毕生怨命运、怨夫君、怨世人,唯独不敢直面自身愚妄与过错。
如今真相被当众剖开,心神震颤几近溃散。
身侧的李莲花轻轻一叹,眼底悲悯沉沉。
他虽觉笛飞声言辞凛冽、不留情面,却纵观前尘始末,无半句反驳之词。
笛飞声字字锋利,句句属实,无半分虚妄。
寒风拂动李莲花素色衣袍,语气清浅温润,却藏看透世事的通透怅然。
缓缓道出这场半生错位情缘里,最点睛、最残忍的真相
“舒瑜夫人,你一生困于情伤,怨余大人薄情寡义,却从未细看他藏在岁月深处的万般真心。”
“你卧房常年供养两株灵植,一株幽梦疏影,一株红绯,你应最熟悉不过。”
“只是你不知,红绯另有一别名,唤作满堂映情。”
字字轻柔,却似清风破雾,吹散她蒙蔽半生的执念迷障。
将余澜从未袒露的隐秘心意,尽数铺展眼前。
“余大人早已将满腔深情栽于你窗前,岁岁相伴、日日相守,坦荡热烈、明目张胆。”
“是你困于自我编织的悲情幻境,笃定他无心无情,硬生生忽略了他所有明示暗许、万般温柔。”
李莲花公允通透,从不偏袒护短,此刻眉眼微松,坦然道出实情,字字诚恳
“我不否认,余大人前期确有过错。”
“他生性木讷、寡言少语,身居朝堂重任,常年缺位你的岁岁年年。”
“不懂温存、不会宽慰,让你年少嫁入余宅,空守无数孤寂长夜,受尽无人问津的委屈。”
话音微顿,他眸光悠远的望向天际,眼底浮起淡淡怅然,语气却笃定万分
“但我可确信,他后期待你,句句真心,字字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