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照看院落,紧盯他们的动静。”
“但凡察觉半分异样、听闻半句异言,即刻报于我,不得有半分延误。”
无颜垂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恭谨“属下遵命。”
庭院死寂沉沉,寒风穿堂凛冽扫过。
漫天寒凉拂面,却分毫吹不散院中盘踞不散的沉沉郁气。
小莲子静静立在青石阶前,凝望着双亲远去的背影,肩头微微耷拉下垂。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声轻叹。
软糯的嗓音裹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酸涩,转头望向身侧的墨玄
“墨玄,我懂麟玄的用意。”
“它提前让爹爹翻阅典籍、铺垫真相,是想让他们早知情由,早做心理准备。”
小莲子虽说不清自己本源真身——忘川花,在修仙灵植中究竟是何等品阶?
却也知晓,忘川花于俗世间已是稀世绝品。
置于修仙界,必然是顶尖异种灵株。
小莲子眉眼泛红,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茫然,轻声呢喃,字字泣血
“可墨玄,明明我献祭、我渡劫、我湮灭,是唯独能救爹爹的必经之路。”
“是破开天地劫数、助莲花楼小世界晋升的唯一契机。”
他抬眸望向墨玄,眼眶泛红胀,水光摇摇欲坠。
却倔强不肯落下,语气裹着满心不解的酸涩
“这本是我一人的宿命、我一人的归途,为何要早早揭开伏笔?”
“让他们日日忧心、夜夜煎熬?”
“让他们提前心疼、提前惶恐,提前承受这剜心蚀骨之痛,究竟是何苦?”
世间最残忍的别离,从不是骤然天人永隔。
恰如余澈数年煎熬一般,最痛的是结局早已注定。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一步步参悟真相、一步步坠入煎熬、一步步看着自己奔赴消亡。
墨玄闻言,心头酸涩翻涌,沉沉长叹一声。
他垂眸望着眼前纯粹无辜、独自背负天地劫数的少主。
眼底盛满无尽悲悯与不忍,嗓音低沉厚重,缓缓开口
“少主,正因这是你无解难避、九死难生的宿命,才更要提前铺垫。”
语声微顿,他睫羽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涩痛,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若你骤然湮灭、毫无预兆离去,便是活生生剜碎两位主人的心。”
余澈轻轻摇头,眸底覆着一层沉沉绝望,坦言其中凶险
“若待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真相,他们猝不及防、无力回天。”
“余生便只剩彻骨癫狂、永世悔恨,那才是万劫不复的绝望。”
“如今提前埋下伏笔,让他们逐页窥见真相、慢慢参悟宿命。”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细细拆解其中深意,满是妥帖考量
“纵然过程煎熬磨人,至少能让他们一点点接纳、一点点释怀,从容做好别离的准备。”
小莲子静静听着墨玄的宽慰,通红的眼眸定定望着地面,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先前哽咽的气息渐渐平复。
他眉眼依旧泛红湿润,却褪去了茫然怯懦,添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清醒执拗,身体站得笔直。
语气异常笃定,字字清明锐利,全然不认同这番说辞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接纳,怎么可能会释怀?”
小莲子轻轻摇了摇头,睫羽上沾着未落的湿意,神色澄澈又苍凉,笃定续道
“人心从来不是慢慢磨平的,至亲别离也从不是提前知晓,就能坦然接纳的。”
他抬眸望向墨玄,眼底酸涩翻涌,却无半分动摇,语气坚定得让人心疼
“提前铺垫又如何,提前知晓又如何?”
“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做好至亲生离死别的准备。”
麟玄缓步上前,眸光悠远,遥遥望向天际流云。
心绪沉沉起落,褪去全然的悲戚,添了几分通透笃定,轻声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