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控棋卫拣奴养得恶犬!
卓少游来见卫冶的时候,腕子上的机油还没洗干净。卫冶只找他,没找宋时行,一面是因为她做事太专注,成日成月地泡在屋里也不嫌闷。
一面也是因着净蝉和尚的缘故,卫冶同他说话总是可以直言不讳。
卫冶对卓少游说:“你在那边待了这麽久,怎麽看西洋?”
卓少游没多想,很快就答:“慎重,傲慢。”
卫冶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卓少游:“他们自视甚高,待之异族,既轻视,又谨慎。所以他们很容易陷入某种思路,会把人当作筹码,只要能带来利益,他们不吝啬于卸磨杀驴。”
卫冶挑了挑眉:“听起来似曾相识。”
卓少游笑起来:“可是在拉磨的过程中,他们很有本事,能让你觉得大家都是一夥的,他们哪儿有坏心。”卓少游耸了耸肩,说,“不过只要被当作自己人,大夥就都能玩得和和气气,一起的嘛。我想着这就是有些人削尖脑袋,也要跟他们混在一处的原因。”
待人是如此,那麽用策呢?卓少游这话是在说兵不厌诈,西洋在大雍境内诈哄了那麽多人,当然不是都当自己人。
问题是漠北,东瀛,南蛮,西夷,谁是他们同舟共济的友,谁是他们可以过河拆桥的筹码?
还有蝎子。
一晃这些年过去,不少蝎子也已生出自己的心思,西洋会把这群出身大雍的弃婴当成西洋的孩子吗?况且蝎子在沈自恪身边没能杀掉卫冶,却已经被他摸到尾巴,接下来西洋人——尤其是那个西延,他会给蝎子将功折罪的机会,还是逼他们以命相搏,在哪里搏?
卫冶想到此处,愈发觉得河州此行凶险。
“侯爷,您得给辽州稍封信,让邵麒多注意西南的动向,该打打,该撤就撤。”卓少游最後劝谏道,“不能让西洋人喘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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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用完膳,捏着棋子,在厅里与李岱朗对弈。
邵麒不会下棋,没人教过他这些。他此刻坐在边上盯着棋盘,不懂怎麽走,但他愿意学,也乐意听两人闲坐在这里聊天。
“卲小将军真叫人意外。”李岱朗笑着说,“我小老儿迂腐,原本只当武将粗犷,不想卲小将军倒颇有几分耐性。”
他把话说得明褒暗贬,实际上还在记前几日的仇。
说到底,李岱朗现在肯同封长恭混在一处,这是迫于形势,实则内里还是一身文官清流的底——讲究师出有名,循规蹈矩,精通“窝里横”,最忌讳通敌叛国的事儿。
可邵麒则不然。
他的前程要抢,要撞,要靠搏。
这里没有邵麒的顾忌,他不是清流,也没有耐性,他知道封长恭和杨玄瑛都没有把他当自己人,但这没关系。
邵麒打小不受人待见,该习惯的,早习惯了。
他少时为了多学两个字,成日低眉顺眼,给嫡兄庶弟当狗欺负。後来他想尽办法,在当大帅的姑父跟前露了脸,被郭志勇带来衢州,从此他的前程便只与卫冶相干。他的价值和抱负都在战场上,邵麒不在乎这天下姓甚名谁,哪里在流血,哪里在打仗。他无时无刻不在学,都在摸着石头缝隙往上爬。
他只是想出头,要立一块碑,碑上要刻他娘的名姓。
邵麒不要被叫做蝎子。
邵麒道:“给岳家军行方便,不见得是件好事。辽州本来就不太平,让他们借道过去,无非早到三两日,可被人摸清行踪,要死的兵可不止三两个……我也没有咒人的意思,实话实说罢了。”
他擡眸看了眼李岱朗,腼腆地笑笑,补充一句。
李岱朗看一眼他,又看了看封长恭,不禁哑然失笑。
“卫侯身边尽出怪胎。”李岱朗说,“一个你,一个他。”
封长恭指尖按下冰凉的棋子,笑了笑,说:“我是我,他是他,活生生的两个人,岂可混为一谈?倒是李知州,邵将军年纪虽小,对战时的勘查却很有研究。我们当时击溃逆王,之所以要退避回衢,很大一部分缘由,就是因着此地势力复杂,分不清哪个是人是狗,不如暂且退上一退,叫想走的人快走,免得赶尽杀绝,有违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