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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缄默 这是真痛啊(第1页)

第227章缄默这是真痛啊。

段琼月眼睁睁地看着李喧身死,紧咬牙关,才勉强忍住泣音,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她身後的齐漱石对此毫无防备,面上显得无比愕然,却下意识捂住她的眼睛,不愿她看见任何血溅。

良久之後回过神,才恍觉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学生们还在群情激荡,费良对这一幕也是一无所知。

但此刻不周厂的番子正四处缉拿围观嫌犯,他顾不得震惊,催促齐漱石先带段琼月离开。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段琼月回到花酒间的密院後就浑身颤抖,那一幕血色犹如昨日初见,她在一片茫茫雪中看见了被鲜血濡湿的父亲。

她本以为自己早在漫长的安稳岁月里忘记了当年,可事到如今,段琼月才意识到有些痛楚历历在目,仿佛挣脱不去的宿命。

有些伤痛像剥鳞的活鱼,摇尾乞怜,死得不堪折节。

而有些伤痛像在泥沼里窒息。

或许段琼月的确生得一条硬命,克亲克爱,她这辈子都会沦陷在血流的冰冷雪水里,挣扎不得,求死不能。

可她再也不想看见任何她爱的丶她在乎的人死在她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了。

她在很早之前就毅然秘密遣散了长宁侯府的下人,还不忘把侯府里的一应珍物,比如说书房内的那块题字牌匾丶比如说卫冶每每回京都爱给她带的西域钗环。

再比如这些年几个人七零八碎攒下的小玩意儿——封长恭没能带走的家信,陈子列少时丢掉不肯练的那把雁翎刀,颂兰亲手绣给她的帕子,卫元甫与段眉为数不多的遗物,卫冶小时候留到现在的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全部分次慢慢拿到仙顶阁内,再转交给顾芸娘保存。

此刻密院里的窄巷暗冷透风,齐漱石悄无声息望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段琼月知道他在等她一句话。

但段琼月该要怎样状若无事地告诉他,在这乱世将起的动荡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万幸齐漱石委实是个正人君子。

“急流岩上碎……琼月啊,”齐漱石半张脸罩在昏沉摇曳的灯笼下,他目光游移着,良久後才落到段琼月面上,“我因卫侯之事,忧心你的安危,所以才求宋时行务必告知你的行踪。斯人已去,你不要怪她。”

灯笼被风吹着,笼光轻磕檐瓦。那些惊疑不定的不甘和怅然很快被他吞吃入腹,齐漱石把原本要问的字字句句一并咽入肚里。

他看了段琼月很多年,她在想什麽,她想要什麽,齐漱石一眼就能瞧见——他不是不会贪心的人,只是不想要她再伤心。

所以说段琼月还是想得太多,她要说服他,向来不需要开口。

只凭那个眼神就够了。

他透过朦胧的树影,眸光在元雪中温润如春月:“贸然来找你,还请你对我也发发善心,不要再难过,不要怪罪我。”

翌日天不亮,段琼月扮作仙顶阁的仆妇,借脂粉采买的旧路子,就要坐上驴车离了北都,同那些舍不下的家当一道往江南去了。

临行前,她想了想,还是辗转托人给齐漱石留了封信,喊他别等了,她要走了,她当然不会怪他任何事,无论昨夜他把她如何处置。

可齐漱石就在城门外的送贤亭里等她。

他知道段琼月要走。

费良抱着藏在驴车底的雁翎刀,一声不吭地转头探寻段琼月的心意。却见段琼月紧咬下唇,眸中蒙蒙如烟雨,示意他走该走的路。

齐漱石见那驴车摇摇晃晃,并没有停下,竟像是早有预料,只是仓皇一笑。

长宁侯府的丫头,心向来是狠的。拿得起,也放得下。

放不下的只有他齐漱石。

这是真痛啊。齐漱石冲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段姑娘——你是好女子!须知人良善,能活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儿,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就是如此!你向来是如此!”

他想了想,又喊:“倘若你去找侯爷的话,可以同他讲,我日後定会出息的!比大雍所有男子都要出息!必不叫他放心不下!段姑娘!你还能听得见吗——”

段琼月静静听着,似乎想笑,可眼泪已经缓缓淌下。她笑中带泪,却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段琼月迟钝地心想:“这傻子……下次再见,只怕要战场上拿刀剑相向了。”

後头的人听起来还要再喊,费良心软了一半,险些就要拉紧缰绳,停下车。

就见她先一步探出车内,背对着齐漱石头也不回地一摆手,竭力忍住哭腔,喊:“行了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别再招惹我,我麻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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