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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鹤唳 都是要拿来祭祖的刀下亡魂(第1页)

第203章鹤唳都是要拿来祭祖的刀下亡魂。……

沈自忠早在柴房里让人捆了半月,此时面如死灰,眼底却还隐隐有些微芒的光。

他看到沈自恪後,先是张了张嘴,起皮的干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很快闭上——因为他看见了兄长眼底前所未有的漠然。

这漠然隐含着愤怒,底下浮动的全是恨意。

他恨他。

这念头恍若当头棒喝,接着就见沈自恪当头一踹,将这个捧在手心千依百顺的弟弟踹翻在地。

沈自忠有些时日不曾进食,至多不过用了些水,此刻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几声闷哼,蔓延在空气里全是火辣辣的疼。

“哥……”沈自忠被他踢得仰躺在地,眼眶红肿。

那一脚足用了十成十的力,沈自忠脸痛,但他除了喊一句哥,一声不吭。沈自恪心更痛,恨得咬牙,殴打亲弟,却更像是在折磨自己。

“我对你不好吗,啊?是不够好,还是太好了?”沈自恪任凭沈自忠倒在地上,泪流满面,他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恨意到这一刻已经撕破僞装,沈自恪阴寒地说:“少时家境清寒,有一口肉,归你的,有两口肉,还是你的。长大了爹娘要你学着做生意,你不从,你说你要进朝廷。爹恨毒了官吏,举着粗棍说要打死你,是谁救的你?时至今日我背上还有那日的棍疤!我千方百计地为你请大才,送你入青云,可是你,你做了什麽?”

沈自忠一双眼泛起了红,他失了力气,爬不起来,但哽咽声里全是他在摇头。

不是的,哥。

一条绝路如何能走到底?半道回头尚有一线生机!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

“扶不上墙的烂骨头!勾结外贼,谋我钱财!我沈自恪倒了八辈子霉,有你这样的好弟弟!”沈自恪双目赤红,字字泣血,“我疼了你这麽多年啊!这麽多年!他卫冶今日来,就是要杀我!夺我沈氏累财,取我项上人头,你知不知道?我此生奸狠耍滑害人无数,我明白!来日自有结算我不怕!大不了阴曹地府相见,为了人间金玉赎罪,我不後悔!”

沈自恪强硬地拖拽起沈自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冷冰冰地将他推到卫冶的身前。

“但我对你如何,我何曾有过一日对不住你?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吗?”沈自恪後退几步,看向他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

他质问着,擡手一抹却是满面的泪。沈自恪低头凝视着湿漉漉的掌心,忽地静了须臾,接着他蓦然从袖中取出帛金,用力投向灯笼的火心。

只见那光影轰然涨大,与打翻的酒水燃在一起。

屋子里头烧了一角。

蔓延在两人之间的火光“啪啦”炸开,横亘仿佛楚河汉界,影影绰绰映照在面上的光影此刻不再是暖色,光与影都像是怒吼的火龙,盘踞在檐柱楼阁。人的身躯何等脆弱,压根儿承载不了这种难言的折磨。

沈自恪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忽然嗓音很轻,如同没有情绪,却又很坚定。他扔下怀中丶囊袋中的帛金,将火光烧得愈发灼热,以至于精雕细琢的横梁都发出震震低哑的嘶鸣。

像是在求救。

沈自恪最後冷冷地看他一眼,说:“你要跟着他,我不拦你了……你把他当哥哥吧。”

火光映衬着肿胀的面庞,帛金燃起来,是何等的凶悍泼辣?在快要烤化廊铜的热浪里,沈自忠突然觉得好冷,于是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求救似的看向隔了一层火浪的沈自恪。

他小时候就这样,冷了只想找兄长。

沈自忠呼吸急促,泪眼蒙眬地探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却被卫冶默不作声地弯腰攥住手腕。

沈自忠握了空,心头也空了一块,他承受不住般低声呢喃:“哥,你仔细看看,是我啊——哥,是我啊!”

屋内火舌蔓延大盛,卫冶站得从容不迫。

他垂眸看着沈自忠,就像看着从前的自己。他们生成安稳富贵的金玉命,却同样天真无知,自以为是,用命走在一条不为世俗亲长所认同的道路上。

纷乱无休,利驱益使。大抵对温情的渴求是刻在血脉里,在外头越是麻木无情,在内里越是三寸在亲。

沈自恪如此,卫冶亦如此。

说起来,卫冶以前也曾像沈自忠那样,小心翼翼地讨老侯爷欢心,一意孤行还妄图祈求那点温情——无非是卫冶如今长到这个年岁,底下有小的,枕边还有个胆大妄为的浑小子,他早已无所谓爱恨……或者只是隐藏得更深。

沈自恪却仿佛被沈自忠神思混乱时下意识的求救所激怒,庭院烧起来了,他心头的那把火也骤然着起来了。

他似有嘲讽地大笑,擡手指住卫冶,扬声恨道:“你把他当哥哥吧!今夜你们兄弟二人就一道上路吧!”

“可惜了,”卫冶偏头打量他,面露惋惜,“我本来没想让你死得这样早。”

窗户被人猛地合上,架起了锢锁。家丁打开通往庭院唯一的门,而院里早有数道黑影现身,细密地锁住了每一处角落,正以多攻少,与院内北覃缠斗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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