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怜妻“他原是个榆木笨头,连句好话也……
朝野上下谁都以为卫家此战劳苦功高,萧随泽必然头疼如何封赏。
结果卫子沅刚给岳云江守完孝期,就撤了将军府的灵堂,说是要应七公主的邀约,然後单枪匹马进宫说要自请前去北斋寺长修,也请把岳云江的尸骨埋在山下,不入太庙。
萧随泽原本准备虚扶的手一顿,随即又往前伸,他隔着一张桌案瞧着卫子沅,神色间有股淡淡的怅然,说:“卫帅何须如此。”
卫子沅不为所动,跪地俯首的同时,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她说:“岳氏满门忠烈,战至今时,已无香火传承。而卫氏在朝堂,家侄亦有当。臣妇卫子沅不过女流,国有难事自该肩担,功成之後也应身退。如此这般,才不会颠倒阴阳,紊乱纲常。”
萧随泽平静的面容背後,紧紧攥起了握拳。
周署贤低眉垂首,恍若未闻,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和讽刺。
卫子沅好似不曾察觉面前圣人的情绪波折,她没有擡头,还跪着,也还坚持着,是个不卑不亢的要求态度。
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也是萧随泽必须给她的。
既然朝中无论何党何派,除了卫冶,除了几个早已被排斥于中心的踏白营旧部,没人会为她掌兵声辩,何况无论是谁,都热衷于看见卫家不再大权在握,那麽她今日就自请离退,成全了他们的梦。
那是懦夫的惊惧。
他们下意识摈斥不该属于弱方的强硬。
卫子沅把先太子的腰牌搁到一旁,缓缓坐直了腰,就这麽盯着萧随泽,复又沉声道:“还请圣上成全,准臣退拜北斋寺,以守夫丧,镇衣冠。”
她说罢,斜睨向一旁的大人。
那是早先在朝堂上与长宁侯争论的言臣。
言臣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想要擡头与她对视——既达目的,已做恶人,在这个万事俱定的节骨眼上,他也不愿再犯这卫氏忌讳,来辩站不住脚的口舌之争。
萧随泽被她盯得心悸,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可他面上却是一派坦然的叹惋,似是没听出卫子沅话中的嘲意,可惜道:“既然卫帅心意如此,朕不便强求,只是登基仪式在即,还望少帅多留几日……也好一同祭天拜祖,仰岳五山,以敬先人亡魂。”
卫子沅这回没有拒绝。
于情于理,这登顶之荣,她合该身受。
哪怕不是为她自己……也还有一个无愧天地的岳云江。哪怕并非她所愿,这是他应得的荣光。
卫子沅临辞行前,被萧随泽叫住。
她停下脚步,正欲转身回首,就听萧随泽恳挚地说:“阿冶这些时日卧病在床,不便理事。是以严氏馀孽,朕都交由封长恭麾下内阀厂统管,夫人若有意,封厂督自当行方便。”
卫子沅闻言,没有回话。
她好像无动于衷,可思绪就是在转瞬间想起了聚少离多的那些年——只可惜思来想去,他与她所放弃克制的,所遗忘理智的,念念不忘的,钟情的,错乱的……好像也只有那零零散散的几个幻影。
……去年旧路添新坟,一轮月明别故人。
岳云江的的确确是个大英雄。
卫子沅沉默片刻,萧随泽也便那麽咫尺相隔地看着她。
卫子沅很快就收回目光,垂眼叩首:“臣此番,虽胜犹败。岳将军此战,虽败犹荣。”
他的死,是为大雍江山,更是为他相信了一生的天下大义。
“为人臣子,为君分忧。该做的,都已做了。至于其他……都很不必。”卫子沅说这话时,就像是佛堂里一颗百炼得道的菩提子,七情六欲不复己身。她素来淡薄的神色,落在背光的明治殿堂门,竟看上去有点模糊不清。
卫子沅没走出一条长廊,昏暗幽黑的通道尽头就有人小跑追上来,急冲冲地喊:“少帅——留步!”
这会儿天色深远,暮平沉野,呼啸了一个小雪的风霜都已停歇。盖在四方的簌雪把天地压得又厚又闷,卫子沅侧首望向远方的山塔,像在望一场终不可及的归宿。
不知怎麽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可还没等她缓吐出闷气,身後紧赶慢赶追过来的小太监便匆匆喘了粗气,撑着拂尘道:“少帅留步,七公主方才请了圣上恩准,要与您同往北斋寺去。”
“……兰因?”卫子沅听他这麽说着,终于在脱口而出的称呼里泄露出几分惊诧与留恋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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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皇後在狱中的自戕,除却晕黑了一地腥气,再没能激起分毫雪扬。
萧承玉在短暂的错愕过後,悲伤的情绪不过于眼底转瞬即逝,他很快了然地苦笑,像是早有预料,但又很难直面这样的结果。
他略微无助地问:“我说过我能带她一起走的……是我太没用了吗?拣奴。所以连她也不信我?”
没人能答他这句扪心自问。
沉默扶起小几的长宁侯自然也不能。
萧承玉失魂落魄地走了,踩着一步一印的脏雪,身後跟着辆空空荡荡的驴车。
不多时,卫冶刚站在廊檐下静静地赏了一会儿雪,就见封长恭还未出现,雪耻心切的钱同舟便已默然行至身後。
摸金案过去了几年,他就对明日的那般情形梦寐以求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