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私会“我敢呐。”
三日後是一场艳阳天,寒冬腊月里很少能见这麽好的太阳。
卫冶一觉睡到午时才醒,一醒,就见院里空空落落地没个活人。他睡得太久,躺了太多天,常年紧绷的神经似乎是一经松懈,就软了个彻底,卫冶只觉得此刻格外四肢乏力,腰酸背痛,活像是刚跟着师父学武时,遭罪得不行。
可待卫冶坐在院里,仰头望着被橘红晕染的玉兰树,愣神半晌,他忽然琢磨起件更遭罪的事儿。
“这姓封的小王八蛋。”卫冶缓着这几日的劲儿,回忆某些不堪言的瞬间,面色青红姹紫得异常精彩,心想,“这哄也哄了,劝也劝了,怎麽如今连门都要看他的脸色才能出了……我是把他宠得要上天吗?”
关于那日夜里发生的一切,说不後悔是假的。
哪怕是现在去问卫冶,他也绝不会容许两人之间有任何超出常理的关系。
那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而且卫冶相当清楚,一旦他胜得不绝对,或是他败了,来日丹青史册会怎麽写他们,後人小生会怎样看他俩……这些封长恭或许可以不想,也可以不在意,但卫冶不得不去考虑。
甚至考虑的还不是他自己。
长宁侯的声名早已在这十年的北覃里败得一干二净,卫冶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他已经很习惯把一切真心掩藏在骂名後边,那至少还能把事办得恣意。
可封长恭本可以有一条干干净净的坦途,卫冶半路将他劫了出来,又在一夜的不清醒里给他染上俗尘——如此种种,虽然长宁侯的良心实在不多,但侥幸还有,他每每见着封长恭都觉得极为心虚,恨不得反手扇自己一个巴掌。
看看你这办的都是什麽事儿!
然而长宁侯是一万个後悔,封厂督却是万千种开心。
那日的卫冶虽然被针扎得一动不能动,又叫绷带绑了个半身不遂,可态度却实实在在地能称一句软玉温香,哄得封长恭神魂颠倒,几欲溺死在方寸之间,简直快要流连床榻不肯下了!
不过此人闲不住。
偏偏战争结束,百废待兴,朝中一应事宜的朝定暮变,只要圣旨还没敲下,什麽都有可能发生。
于是先太子萧承玉亲下罪己诏,自请为庶人的旨意,连同新帝亲下的严氏灭门,同将严皇後一并关入冷宫的旨意一起发出,还有其馀一些花边新闻——如同陈子列在花酒间里挂他的名,卖自己的发,还卖出了千金的消息……卫冶统统没能亲耳听到,只能借由下朝回来的封长恭转述。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一夜之间颠了个倒次。
卫冶尝试过拿他当个平等人,面对面地认真说事。
……可结果封长恭从前有多竭力地证明自己有能耐,不再是个孩子,如今就有多厚颜无耻,无论卫冶苦口婆心地说什麽,他都只觍着脸装听不懂,虽然说着侯爷才是当家人,但是卫冶却连侯府都出不去。
“十三。”卫冶见说不动,只好沉下脸色,暗含警告,“少犯浑。”
封长恭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好。听卫冶这麽说,他也不急着给自己辩驳,反而极有一种卫冶年轻时的理不直气也壮,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侯爷的手腕,撒痴似的,隐隐委屈道:“我一直没尝过什麽好,如今眼皮浅,多年辗转反侧,一朝得偿所愿,难免不成样……”
卫冶听了这话,感慨没生出几分,额上的青筋跳得分外活泼。
……天地良心。
易地而处,他可算明白任不断怎麽一年当中总有三百天嚷着要跟他决一死战。
卫冶嘴角一抽,不吃这套,当即冷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侯爷不欠你的。”
在外冷酷无情的封厂督等了半晌,就等到这麽个回答。
封长恭顿了下,略有些讪讪地低下头。
他状似无意地自嘲一笑,用极轻极轻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苦闷,说:“那不成,有些东西你既已给了我,就不能收回去,不然你不如干脆要了我命——总之我不管,你不欠我那就是我欠你,反正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算清了……拣奴,你多担待。”
封长恭说到这里,又擡起头。
光影绰约,透过枝桠的缝隙落在两人的发梢眉眼。那本该是个舒坦的午後,连早先受了惊的狸奴都懒得动弹,晕乎乎地赖在掉秃了尾羽的越鸟身上。他仿佛每说一句,都要看一次卫冶的脸色,好像要反复确认他的底线可以为自己退到哪里,他明白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麽。
“要我担待,你就要让我出去。”卫冶说得很平静,好像全然没有被触动分毫,“封长恭,你心里清楚,你不可能把我留在这里养一辈子。”
封长恭其实想说:“为什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