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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攻势 来而不往非礼也(第1页)

第66章攻势“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喧的确隐约猜到了封长恭最在意的必定是这点,但话真问出了口,他还是不免有些郁结于心。

就这点儿出息!

封长恭静静地没有开口,等着李喧的回答。

李喧缓缓地往前走着,随手拂开一枝开了小苞的腊梅,说:“啓平二十三年,我偶然得知了老长宁侯为何身死……时隔三年,突逢此遭,彼时我也还气盛,仕途走得稳,学问做得顺,便自以为是太子太傅丶文人之首,许多事非我不可,于是凭着一腔意气直接去质问了圣人。”

封长恭眸中一动,他知道李喧的骤然离京必然事出有因,但的确没想到会和卫元甫的离世有干系。

李喧:“後来你也知道了,圣人不满我御前失仪,龙颜大怒,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直接要置我下诏狱……诏狱那地方,侯爷虽然没带你去过,但你在太学待过一阵子,也该知道是个什麽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封长恭面容平静:“诏狱是个修罗场,所以惑悉硬撑了两年不死,才会惹得衆说纷纭。”

“是啊,淌血为生的贼首尚只能堪堪茍活,何况文人。”李喧踩着雪,眸里透着淡淡的彷徨。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会儿侯爷年少,还在江左,是太子毅然护住的我,为着此事,他与圣人起了龃龉,君臣针锋,父子失合,非要算起来,其实太子落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这些年不愿再见他,除了无以为继,就是羞愧难当,天底下哪有要学生偏护的师长?”

封长恭没走心地随口安慰:“太子待您深情厚谊,自然是为报您一片师恩如海,这算不上偏护。”

李喧没再多纠结,侧首看向他:“当世流传的说法,卫元甫多年征战,久病缠身,在中州清理黑市时,就已经显露疲态,最後是在一场早有预谋的投毒刺杀案中,心力衰竭,不治而亡,死在心有不甘的西域沙匪手里——可这说法细究起来,疑点颇多。”

封长恭:“江山初定,边关戒严,西域沙匪不可能无故流窜到中州,您是想说,这毒是皇党中人所投?”

李喧静了一息,摇摇头:“不,西域沙匪是真,他们借着黑市路子,私藏在泔水桶中躲过层层盘查,没有人想得到那地方也能藏人,这才让他们偷渡进了大雍,企图刺杀踏白营大帅,以扰乱军心,图谋东山再起,这事证据确凿,连那十数个西域沙匪,都是卫元甫亲手斩杀的。”

封长恭眉头微皱:“可我观侯府书房内的卷宗,那毒也是真切可查的……”

李喧:“倘若那毒一早就在他体内呢?”

封长恭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半晌,未满十七的少年才重新找回了可供运转的逻辑,嗓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那他自己知道吗?”

“你觉得呢?”李喧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疲倦不堪的丧气,“虽然是习惯带着脚铐上战场的人,可哪儿能对脚铐没感觉,我也是之後见到了言侯,才知道原来那‘毒’实际是一种蛊毒,只要有蛊母在手,就是不死不休,但仍有神药可以遏制住蛊虫的活跃,让其看上去全无异样,状似常人,只是需得按时服用,才能起效。”

封长恭闭上眼,下颚难以自持地紧绷起来。

在这些无端熟悉的描述中,他忽然意识到了什麽,耳畔嗡鸣,胸前仿佛悬着一把近在咫尺的利刃,呼吸方寸间就刺得他痛不欲生。

……那种可能性太可怕了。

只要是想到那种性命被牵在他人手中的无力——封长恭强撑着冷静,喉间滑动:“太傅是说,侯爷身上的病其实也是……”

李喧:“我不知道,所以我一直想问卫冶,但他从来不说。”

封长恭低下头,一句一顿地艰难挤出声,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往心上再扎了深可见骨的一刀:“您找了谁,谁会知道,我自去寻。”

“那人我已经替你请来了。”李喧说,“百官宴後第二日,你再来此处。”

山寺间只剩簌簌雪落的声音,寂静得让封长恭按捺不住心头胀痛。

他仿佛能感觉到耳朵里不容分说地塞满了飞虫,正不断涌入异常尖锐的鸣响,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应一句什麽,可喉间滚了滚,却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

李喧曾经告诉过自己,卫冶十五岁时,还是全无伤病的身子。

那之後为何会突遭大变,究竟是什麽能让他不得不甘心忍下根骨尽损丶就此受制于人的屈辱呢?

在意识到卫元甫也可能有相似的病症前,封长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一直以为卫冶身上的病,是打娘胎带来的先天不足,又或是哪次北覃行伍时,受了祸及根骨的重伤。

可现在横空出世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居然会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蛊毒。

封长恭忍不住想:“那他既然能悍不畏死地为了那些花撩卖命,早已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凶徒,如今又为什麽要忍呢?”

会是因为……他吗?

许多事顷刻之间便有迹可循,封长恭竭力咬住下唇,眼眶干涩,流不出的泪全然变成了唇齿间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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