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才对了,萧随泽天生便是来去自如的红尘客。
啓平帝看走了眼,他不是个皇帝,更做不成圣人。
就见惊雷照得紧缩在殿角的小太监面色煞白,萧随泽猛地拔剑,骤然丢掉了从未出芒的天子剑鞘。
他在雨中爆发出怒吼:“我剑一出,锋芒所至便是整个大雍!”他谁也不问,谁也不求,萧随泽佻达地笑起来,越笑越狂放,“去他娘的英雄,滚你爹的皇帝。我是来玩儿的,我早该来玩儿了!”
天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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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百年,城墙挨过撞门木,砸过投石械,也见过铃哨光。
密密麻麻的弓箭从墙垛里穿云而下,滚烫的热油与燃烧的帛金先後涌入军临城下——然而它的的确确,屹立到了今日。
任凭谁,也不敢去想太︱祖亲题的“北都”门匾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可这场雨太大了,雨滴穿透了古朴城墙的防御,北都内的许多人注定会因此丧命。这场风从未刮过,冰冷而刺骨的雨雾细密地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那是不可逆转的变化,遽然,播涌,但这仍是天下顺势而定的希望。
封长恭拇指上的扳指扣紧了太阿弓,他左眼微眯,盯着城墙目不转睛。
伴随着卫冶的轻声喝令,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猛然一松,就听混乱厮杀中,“啪”地一声,高高在上的北都门匾咣当下坠,砸了个粉身碎骨。
随後就被牵动引燃的燃铳烧成了灰。
赵邕在城墙上听见了炸响,他也不管浇透了的盔甲渗水,随手拽了个就要做逃兵的乌郊营士兵吼道:“城还没破,你跑什麽?城若破了,你往哪儿跑能跑得掉?!”
士兵才刚目睹了不知何处而来的飞箭,一下便射裂了门匾,他吓得做了逃兵也很有理:“打不了,统领!差距太大了,咱们连他们的衣袖还没看着,他们就已经把铳瞄准了咱们的脑袋!这还打什麽?!根本打不了!”
可是话虽如此,赵邕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他死也不能放下大雍的旌旗。此刻西门的攻势不疾不徐,但这并不意味着卫冶的战意被雨浇灭。不莽撞丶不冒进,封长恭明白这一战的胜负关乎天下,但无论是胜是败,只有个人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在进攻之前,就在淅沥的雨中环视震声,要狠丶要稳,也要听从命令。
而无论是混军,还是北覃卫,他们也都做到了。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卫冶拇指撬开青瓷小瓶,干咽下了两颗药丸,他在混战的间隙把空了的小瓶递到唐乐岁手里,对邵麒说,“西门看似迟迟不破,打得势均力敌,如果你是赵邕,你怎麽排兵?”
卫子沅在西门前线指挥作战,杨玄瑛在南门,北门干脆舍了无人进攻。
至于东门……干脆只派了一个遮面的宋大命,还有三千个小心翼翼,隔开城门很远的杂牌兵。
邵麒才下战场,喘息急促。他想了想,说:“把北门的兵调回西门,再让东门的守城士兵主动出击。”
卫冶便道:“这就对了。”
西门的慢意味着那数以千计的地燃雷都不在这里,而东门,正是燃金器堆垒最多的一处关卡。
城墙外雨幕如织,炮响连天。
赵邕急下的军命传到东门以後,城门便开。城墙後方的望远楼上,齐漱石搀扶着胡子花白的齐阁老,他们没有同紧闭门窗的百姓丶与各守门府的权贵一般,要麽躲在自己家中,要麽窝在内禁宫墙。
齐家人在盛世太平里坐在了庙堂之高,那麽今夜风雨欲来,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他们就是以死报国,做第一缕跳楼殉国的大雍魂,也绝不会做肱骨之上的卫氏臣。
原守东门的八千乌郊营乘着战鼓疾冲出城的时候,齐漱石透过探远镜,注视着前线——
忽然他远远地看见了几个人。
一时间,齐漱石几乎要被这一眼惊出一身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看见了谁?居然宋时行都不能叫他意外!他肃神再看,就见三列形似火炮的大家夥纹丝不动地立在城外,最後一个守城的乌郊营战士刚刚离开,宋时行便也放下探远镜。
只见她挥臂下劈,燃炮闻风而响,顷刻间,带着星火的燃金轰然砸在了城墙,屹立百年的北都屏障就这样一瞬间化为飞灰。
这已然是非人力所能挡的威压,来犯者基本上已经可以有恃无恐地一通乱炸。
然而宋时行还是顾念宋汝义,给乌郊营的战士们留下了一条命。
可真正叫望远楼上被硝烟糊了满面,却还痴痴不肯移开视线的齐漱石悚然一惊的,还是宋时行身旁的那个人。
齐漱石几欲失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