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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280章 重阳 这麽怕羞好生可爱(第3页)

第280章 重阳 这麽怕羞好生可爱(第3页)

不过童无脾气好,不与他计较,只静静地一气儿说道:“原本留着童这个姓,是因为我不想忘记过去。卫家的日子好,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但在潼阳关的日子也好,亲爹不是那麽满意我是个女儿,但爷爷奶奶待我很好……那时邻家有个快嫁人的姐姐,姐姐不嫌我话少,她很喜欢我,她的身上很香,经常抱着我在屋里玩。我也喜欢她,我答应在她出嫁之後,也嫁到她夫家的村子里,往後可以一起回乡,再在一处屋子里玩。”

可是後来一夜之间,潼阳关破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足见世间好物不坚牢。

“怎麽办啊,不断,”童无说,“我努力过了,但还是不行,我答应过的事总是没能做到。”

她擡手按下湃了冰的井水,平静地说,“你要不要趁着八字还没一撇,什麽都没走过明路,赶紧换个人喜欢……否则你就没有四个孩子了。”

“孩子可以捡来养……还省了请大夫的钱,真正要过一辈子的人可不能随便。”任不断看着童无。

他只笑,不说实际的:“况且有一事你实在不知,那唐乐岁也忒黑了!请他坐稳公,张口就要我半条命,我给卫冶那紧扒皮卖一辈子的命也不够喂他仨瓜俩枣的——咱不犯蠢。这天下大乱,死了多少人,还要再死多少人,哪里不能捡没爹没娘的孩子?没必要自己生,还怪痛的。”

“……这话实在缺德。”童无偏过头,微垂眸,没有对上任不断的眼神。

任不断昨日忙着打听北都的事宜,夜里没睡多久,这会儿说着话,都快躺下了。

他抱着童无卸在一旁的雁翎,两人坐卧之间,隔着他自己的刀。任不断从前是忍着,不敢随意与童无亲近,但这会儿童无许是自觉有愧,已然默许他可以为所欲为,任不断却突然心软得不像话。

……实话说,这个真心还不容易出口,尤其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

哪儿有人都能坦坦荡荡地躺上心上人的榻了,他却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跟童无靠得再近些,想闻闻她头发上的皂荚味……还想听她真睡熟了,没有任何戒心的平缓呼吸?

尤其是仁不断这副落拓不羁的长相,在正经人堆里着实不讨好。真心话放出去了,也没几个人能信。

但童无不怎麽能哭笑,却很能分得清好坏。

良久,久到连童无都以为这事儿已经过了,任不断突然开口:“也不能说缺德吧,生出来的孩子总得有人养……给我们领着,总比做蝎子的好。蝎子都没有家。”

但我想要一个家。许多人沉沦在这俗世里,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家。

童无擡眸看月光洒进庭院,男人们或叫或笑,闹成一团,找事儿遮掩着寻空过来瞧的姑娘,你推我攘,笑挤在一块儿。

她捏碎了葡萄,在冰凉的井水里湃净了手,说道:“也该到重阳了,今年的月亮圆,是个团圆夜。”

**

周署贤一路缓步前行,沿路的宫娥纷纷行礼,秋後领了新袍的小太监们个个昂首挺胸,阔步走在後头,直到跨步进明治殿内,才低下了头。

而在他们身後,跟着北覃卫的两位指挥使。

眼下北都局势里,不周厂与北覃卫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此番进殿,呈报的正是拖了两月,拖到不能再拖的北覃卫家眷名册。

干这事儿可不讨好,活像把手下人的身家性命报给上边儿卖好。蒋沪面露难色,在门口顿步片刻,才掀袍进门。

倒是孔皓神情淡然一如既往,跨进门,就将手中一沓名册交到周署贤手上,再看其呈到萧随泽案头,禀告:“回圣上,北覃卫所属,一万三千名籍户,都在这里了。”

重阳佳节,就要宴饮群臣。

萧随泽却时常睡不好,此刻也是撑着口气坐在这里,一会儿还要领着皇後太子在文武衆臣跟前露面——再者盘桓北都数日,久久谈不成停战协议的西洋使臣,也是个需要打起精神来对付的大麻烦。

奉元帝揉了揉眉心,说:“怎麽这样慢?”

“这不查不知道,”这事儿蒋沪能答,孔皓来说就不方便,他赶忙抢着说,“那卫氏宵小,谎称圣意携下窜逃之时,还将名籍案档统统做了替换!您说,这要一把火烧了,也就一早能发现得了。偏偏他这样来过一手,里头的记载半真半假,要查的又有一万三千人之多,比对起来细细勘查——哎!真不是微臣开脱,已经是紧赶慢赶着快了!”

索性萧随泽也是累了,他低叹一声,不打算追究。

“既然如此,”萧随泽说,“那麽——”

可随後的安排尚未落幕,便有人来禀,说是花连翘到了,且内阁宋汝义丶兵部薛有今也先後递了拜帖,说是随後就要求见。

蒋沪不明所以地退到一边,周署贤磨墨的动作一顿。孔皓低垂下头,眉目微敛,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巡抚司花督察跨步进殿,叩首请安。

随即他顶着张过去几年一直为人诟病女相的小白脸,面露急躁,沉声道:“啓禀圣人,太明书院扎根辽州,近日常与江左互有往来,便有流言自衢州而出,四起大雍,都说……”

萧随泽心下微沉:“说什麽?”

花连翘似是义愤填膺,气得连嘴巴都不利落了。他呼吸起伏剧烈,一句一顿:“都在宣扬衢州卫贼远赴抚州,拿下了教廷蛮皇的人头,西洋人之所以上赶着求和丶西南守备军之所以放纵衢州守备军入抚,皆是因——”

他说到这里,倏地再度停下。

周署贤呼吸暂缓,厉声道:“何故忸怩!”

“皆是因北覃卫在旁协助,远在北都的北覃家眷暗中筹粮,为西南守备军解决了当时对敌南蛮最紧缺的月馀口粮。其言声势浩大,言之凿凿,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俨然是挡不住了……”

这也就扼住了朝廷咽喉,让他们没有办法拿北覃卫的家眷开刀。

萧随泽若敢以此胁迫,都等不到青史笔墨,光是眼前的腥风血雨都足够将北都淹没!

恰如卫冶所料,他越权占地,是因为衢州世官昏政,官商勾结,百姓苦不堪言。他北征辽州,是因为匪寇成患,民不聊生,偏偏朝廷无用,奈何不了地头蛇虎。

而他前些时日远去抚州,先後摘除了教廷圣子与教皇的人头,逼得西洋不得不放弃远征,後又传出流言,替西南守备军熬过此劫的人是卫冶——而卫冶靠的是什麽呢?当然又离不开北覃卫。

西洋使臣白日里递来的谈和文书中写着这样一句,萧随泽此刻坐在明治殿内,犹自历历在目。

总有些人你只想成为朋友,而并非敌人。

萧随泽总算顿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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