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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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格勒窝在雪里,把耳朵露在头盔外面,被风霜刮得通红也没关系。他需要捕捉狂风里铁甲撞击的响动,这是他们现在没有的东西。
与之对应的还有砍到发绣的刀棍,囊中空空的干粮。
他们这几日躲避河州守备军的镇压,已是一无所有,而且与西延中断数日的联络,让勉强能看在眼里的出路一下子变得无比渺茫。所以他们无所畏惧,那是饥饿到一定程度的狼群才会激发出的野性。
他们徘徊在河畔附近,要打掉岳家军。
还是老熟人的富贵让人眼馋心热。
“你听。”
靳格勒的耳力极好,他听见马蹄踩雪,刀鞘碰靴。呼吸放轻同时,靳格勒微微支起上身,那是蓄力待发的姿态。
阔孜巴依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双眼发红,那是因为兴奋太过激起的反应。
可是马蹄声时隐时现。
透过枯枝的缝隙,岳家军的身影始终没有浮现。
靳格勒遗憾地往後缩了缩。
河州天寒地冻,他们没有厚重的毛裘蔽体,只有缩成一团依偎在一处取暖,才能勉强维系住身体的温度。
阔孜巴依是侍奉神女的亲卫,他在北都待了太久,没有行军指挥的资格。他很少会对靳格勒的战场指挥发出质疑,但他在细微的一瞬,忽然察觉到不对。
“不对!”阔孜巴依迅速撑地起跳,往後跃出匍匐圈。
果然下一瞬!
火药味刹那间直冲耳鼻,燃铳轰然,火光四射,炸开的爆响混合着漠北狼痛苦的嘶吼,他们在根本没有看到对方的情况下被炸了个猝不及防。而另一头战马嘶鸣,只闻其声的岳家军已然绕後,从後方缓谷的渠沟里凭空出现。
他们横冲直撞,向人挤人的此处纵马奔来!
这是要活生生踩死他们!靳格勒心里顿时一沉,他飞快地跃起後撤,在很短的时间里观察战场——因为寒冷,所有人都挤在一处,岳家军攻势迅猛,冲撞入场的时候必然有人来不及跑!
“起网!”靳格勒顷刻想出对策,他用漠北语怒吼道,“两翼後撤,中端甩绳,勾紧!”
两侧的漠北士兵像闻风即动的原草,靳格勒话音未落,便已几步後退,逼向岳家军驰骋而来的方向,拉起绳网。
而居中的士兵被挤压得动弹不得,为了求生,他们传绳的动作迅急无比,终于在马蹄溅起雪沙的那一刹,绳网兜面而起,绊倒了前行的几排骑兵。
人仰马翻,岳家军跌落在趴伏的漠北狼身上。
漠北的士兵眼中含恨,反应极快,眨眼就拔出短刀,在血色迸溅里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然而岳家军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这是长久的凝聚酿成的军魂,方照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们就不会停下。马蹄踩踏肉︱体的闷响不断传来,地上的雪面搅成泥状的血水。被踩烂的人脸很扁,散发着腥臭。
雪屑泼影,靳格勒的面上被溅起兜头热血。
来了!
靳格勒偏头擦掉眼皮上的血,狠啐一声,道:“自作聪明,你们活不过今天。”
从踏白营,到岳家军,漠北狼族的对手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看似行之末路,被当作奴隶流放在南疆,两手空空,对前路束手无策。
可任凭谁也无法反驳,他们始终驻守在长生天的庇护下。
岳家军收军入阵,骑兵分作两翼,马首调转方向再次对准漠北狼的群居地。可这一回方照一没有再喝令他们向前。
方照一稳稳地停在原地,雪色里,只见他沾血的右臂高擡。
“咔嗒”一声齐响。
燃铳上膛,岳家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瞰像是进入猎场。
烈马的鼻腔里喷涌着热汽,“哼哧”作响。漠北士兵被铳口瞄准,但奇异地,许是到了这一刻,他们并不害怕,甚至没有人想到逃跑这件事。
三十年前凭借新式燃金铸造的武器,在老于顽强的漠北三十六部前耀武扬威的是踏白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