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大帅,真正摆布走狗的人,你比谁都要明白。”
随之而来的话语像锥心刺骨的重锤,封长恭从最早在雪石林里与郭志勇的对视就能读出某种东西,他向来喜爱攻心。
檐下熄灭的灯笼“呼呼”晃着,屋外暖阳高挂,下人有素地鱼贯而入,端进各色菜式。
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刻,封长恭终于缓缓起身。他长得高,所以毫不费力,就能自上而下地睨向衆人。
封长恭神色平静地问:“萧齐没能毁掉的,你如今就要来替他动手了吗?”
与他对立的郭志勇蓦然松了劲儿,胸口剧烈地跳动着,滑回了椅上。
“萧齐!你怎麽敢——”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闭目低吼着,嗓音似有穿透黑云的悲凉,“先人血未凉啊——”
此时,衢州州府外沿,号称遇寒即病丶眼下卧床不起的卫冶就在府门外的阶前等候。
他原本是要上前厅的,可一只铜锁鸟却先他一步,灵动地随风落入院中,燃金白汽随之蒸腾而上。
不多时,一列身着玄铁甲的骑兵纵马而来,铁蹄践踏下,尘土溅入泞雪埋草的沿道。
其中为首的那人拽鞭一扬,烈马嘶鸣一声。
随即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半跪在地,颔首道:“侯爷。”
卫冶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年轻人英挺俊俏的眉目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间竟认不得。
卫冶凝眸一看,倏地,嘴角往一旁轻轻撇开,笑起来:“你这是上哪儿剃度去了?满头羊毛儿没见着,我一时还不敢认。”
却见头皮青短的那人也笑,仰头道:“侯爷!我卓少游从西洋学成归来,参军来了!”
“我给他剃的,怎麽样,手艺还不错吧?”身後的那个骑兵也跟着笑了,立在马上没动。削瘦的肩膀衬在冬日的暖阳里,她单手娴熟地揭下盔甲的前盖,冲投来目光的几人莞尔一笑。
见是宋时行,卫冶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惊讶了。
他不由得一挑眉,问:“你亲爹知道你前脚跑去洋人那里学剃头,後脚就跑来我这儿当乱贼麽?”
宋时行耸耸肩,没直接答,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擡起手,歪过头,咧嘴指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格外夸张地做出一副痛心的姿态:“喏,这儿——五天前还有个巴掌印,贼青,五根指头根根分明。”
“什麽!宋汝义那僞君子居然舍得打你?!”卫冶声音猛地一提,似乎是深感不可思议。
宋时行笑起来,不以为意地一歪头,嘻嘻哈哈地没答话。
她模样长得好,是很英气的长相。那双眼睛如若不笑,就会显得凌厉。
宋时行脖颈间露出的链子是亡母遗物,宋汝义最後对她说的一句话是“滚”,但这根攥在心头二十馀年的念想,也是宋汝义亲手给女儿系上。
“欢迎我吧。”宋时行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她拍拍手,微微眯眼,仰头对着光,“能聚我共首,算你走运了。”
“不着急高兴,”卫冶顺了顺马缰,侧头看着她,“先进去用过膳,好好休整一番。然後过来书房,晚点再告诉我,芸娘去辽州做什麽?找死麽。”
卓少游闻言只挑下眉。对于他不清楚的事儿,他向来不吭声。
“先吃饭吧。”卓少游从两人中间走过,说,“我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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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伤春悲秋这事儿,都得有个兴致勃勃的观衆才行,否则就是唱独角戏,很没趣。
泪满衣襟,泣不成声了好半天,见没人搭理他,郭志勇吸吸鼻子,抹干泪,倒也没有忘了正事儿。
他顶着绿廊疏雪,头昏脑胀地哭喊一阵就控制住自己强压下情绪,瞥一眼刚刚扎堆入府的骑兵,问:“那这些人呢?”
後头的封长恭说:“大帅还用问麽?”
身侧的陈子列嗑着瓜子,跟他一唱一和似的,唱道:“学成了,来杀敌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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