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假以时日,还能更强,更加悍勇无匹。
但是武之强盛,往往意味着弱者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这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关怀不到的一角——可偏偏这才是每个人朝夕相处,无处可逃的人间事。
“师叔,我还见过更多。当年我游历八方,实在见够了死伤。”卓少游抿紧了唇,眼眶微红,以至于他不得不缓和须臾才能骤然出声,“人,人啊,全是人!地上躺的咽了气的半死不活的全是人!”
净蝉和尚岂能不知?他也见过,他是明白心痛的人!净蝉忍不住把字念得很重:“你师父……”
“师父曾说持一三尺剑,就可入世行走江湖,要惩恶扬善,要匡扶天下太平,要坚守剑道与本心。”卓少游目光如炬,在那寂然里,浑然发泄着一股不知愁的少年意气,“可这世间的账从来都是比着烂,哪有道理可讲?打不过杀不过,谁来同你讲道理?师叔,你讲得清楚为何好人总是不长命,而人人都要你我做好人?”
“若纵恶者是逍遥法外,而好人却是埋骨无名,你告诉我,长此以往,这好人谁来做!疯子还是傻子!如今世道人人聪明丶人人懂得守着自己,你想我上哪儿给你去找那麽多的痴傻人?如若个个立世,遇事便要不检不举,不查不责,不杀不伐,你倒是仁慈了,那谁又来给他们偿命?我们拿着这把剑,又是在做什麽?绣花儿吗!”
这简直是罔顾伦理!
可净蝉和尚看见卓少游的神情,转瞬就明白了他的不管不顾。
他是这麽说的。
我偏要!
卓少游言出如思,对净蝉挥臂而誓:“我乃藏仗剑,飞矢檐上鸿!这清规戒律早困不住我!师叔,你该明白我!”
入了寺,便是稀人识,出了世,便是往事人少知。
然而出入世俗之见,却不是那样轻易的事,迈入一只脚,再重新迈出去,都是动辄得咎的难事。
但卓少游心意已决,他就不会回头,至多不过对净蝉做出最後的残忍,那也不过是杀死他自己过往的平遂:“师叔,你保重,我卓少游今日起不当和尚了!”
净蝉和尚在山口伫立半天,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如丝雪幕里,才缓缓稽首道:“你但将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倒也行。”
**
天色已晚,褪去了上元繁灯,北都城里依旧戒严。
段琼月早已先一步遣散府内仆从,离了长宁侯府。她带着老迈的狸奴,手里抓着几只孔雀,躲在封长恭交代给她的府邸里。
她本该在陶龚回京的时候出城,可黑夜里先後缓缓显出的两个人,前者使她改变了主意,留在北都至今。
後者则让她呼吸一滞,几乎不知从何反应。
今夜出现的人是齐漱石,灯笼的薄光照在他的侧脸,显得丰神俊朗。齐漱石没有说话,目光就那麽落在段琼月脸上,看她不知所措的面庞,手攥纸条上的字是宋时行的笔迹。
费良隐含警惕地握紧刀柄,寒光乍现。
而相隔千里的突泉峡此刻哗然一片。
一则因为设宴邀约之人分明是李暄,可他非但不见行踪,还留下手信一封,俨然要在天下英才面前公然失约。
这是相当失礼的事,但群贤轰然的原因不仅如此,更为其二——
此时露面的人叫萧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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