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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翻污 今我在此谁敢轻举妄(第2页)

她深谙如此情状,书生意气不能清白,动辄为人刀俎,害人伤己都有可能。是以她推了一把身侧跟来的齐漱石,说:“你快些走,否则你们齐家也难置身事外。”

“身在湖海,早脱不开了。”齐漱石在风中侧眸,淡然道,“你宋时行不也该来?”

“该?”宋时行轻声嗤笑,也侧头,问,“你来此处,究竟是为我,还是另为他人?”

“都为。”齐漱石这才收敛悠哉,低声道,“你知道琼月在哪儿,对吗?”

话音才落,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寒风烈如霜刀,划过面皮,犹如刀割。周属贤下轿,在番子的掩护下,朝学生走去。他低头扫了一眼,对领头的学生问:“江左出身?”

那学生不卑不亢,面露毅然之色:“正是江左崔氏门生!”

“崔氏门生千千万,按理都乃世上贤。”周属贤眼含寒色,说,“怕只怕手捧着是圣贤书,耳听闻是忠君话,可心中想的当真如此吗?我看不然。否则怎会煽动同窗,偏袒贼党,以死逼迫圣人,势要叫三朝老臣寒心……不过究竟是心怀不轨,还是受人蒙蔽,倒是个未知。只是你们都该明白,朝中事,天下论,可归根结底都该朝中定!寒窗苦读十馀载,实不易!诸位,既做饱学之士,食天下俸禄,可切莫要为贼人挑唆之言语,做那无知刀枪与剑棍!”

这话说得不轻,无论是音量,还是分量。齐漱石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边吸引。

宋时行则要更先一步收了笑意。

那学生自有文人清高,见这阉党泼才也敢胁逼退让,不禁心生怒昂,自敢当仁不让:“圣有偏,文以谏!我等食君之禄,本该谏君之事!何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有因识而退的道理?此等奸佞之言,厂公何能出口?如若一朝皆知,岂不要天下人耻笑!笑我大雍上下竟无一人是男儿——”

“好一个‘奸佞’之言,好一个‘男儿’气派!”周属贤骤然冷笑,“无知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学生沉呼:“这本是我辈之责……”

“何为责?血战沙场为将责,一禾一田为农责。天理之下,人人本该各司其职,这才是责!”周属贤打断他的话,喝令道,“你说逆党乱朝是汝责,我听了只觉可笑!若连逆贼乱寇都敢要清白,那外面的奴才呢,矿里的矿工呢,你们如何不管?依我看,此间种种,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妄图借机大做文章罢了!眼下诸位群情激愤言辞动荡,究竟是忧国忧民,乃至于忠君越位,还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只怕也未尝可知!”

齐漱石听不下去,正欲上前。

却被宋时行一把拦下。

“无须多言,凡煽动乱党者,诽谤忠良者,抗旨不遵者,一个不落,给我尽数拿下!”下一刻,便听周属贤冷声道,“此为群首,更该严加看管,定要查明幕後操纵之人!”

齐漱石哪能料到不周厂敢当街拿人!在学生的猛然色变里,他直觉不好,当即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乃齐国公世孙,今我在此,谁敢轻举妄——”

“拿着。”宋时行手腕轻轻一拧,便已将齐漱石反扣回身後,抄过一张纸条往他掌心一递。

齐漱石还未看清纸上所写何言,下一瞬,就见宋时行推开自己,往人潮群愤里奔去。

不周厂的番子上前拿人,周属贤往後退去,千馀学生群情悲愤,昔日赵燕壮士的慷慨悲歌之举已然在此刻重现于世。

而宋时行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瘦削,那样孤木难支。

那学生不断挣扎,振臂高呼:“今我之死,是为国贼所害!圣上——”

宋时行正行至番子身後,忽然眸色一凝。

“阉贼勿伤!”

齐漱石听那女子怒喝,紧接着就是呼吸一滞。他几乎浑身僵硬在原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心底的闷响。

“勿伤。”齐漱石像没回过神,在心底喃喃道。

他见宋时行近乎奋不顾身地飞身推开领头那个一直挣扎不服的学生,忽然夜色溅起一抹红,一道身影倒在了不周厂的刀下。他见寂然无声一瞬,见随後的人潮混乱,见怒吼连成起伏不定的浪潮,齐漱石在心底疯狂咆哮:“怎麽敢,你们怎麽敢——!”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一夜龙虎斗。

明治殿前,内阁诸老正因书生跪请一事争论不休,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殿内人不得不停下话音,朝门外看了过去。宋阁老因心神不定,见状不知为何,微微起身,询问道:“何事情急?”

齐漱石跟在内宦身後,目光自进殿以来,只投向了宋汝义。

宋汝义在那惨白的目光里察觉不妙。

朱墙金砖挡得住万千啼哭,却挡不住过境风。窗棱下的兽饰被吹得琅珰作响,注意到齐漱石一反常态,失魂落魄,萧随泽心下微沉。

紧接着,就见齐漱石上前几步,就这麽越过了不明所以的齐阁老,甚至没有顾上给奉元皇帝行礼。

他在烛火的摇影里愈发显得面色苍白,他沉沉地注视着宋汝义,双腿却显无力,倏地跌跪在地。

“阁老,”齐漱石呼吸沉沉,垂首肃声,“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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