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人要幸运一点,与他们的去路并不同。
“所以要我说,有些事儿吧,得学言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看不见,这日子也就好过了。”萧平泰扣了下脚,将抓了满捧的瓜子壳儿往地上一丢,又抓了抓头,“聪明人太多,才显得蠢人难得。这话我常说,但没几个人爱听!裴仲童,你也不是聪明的,但别人便罢了,你可不能出门去跟人家玩啊!否则你哥哥不说话,我都要揍你。”
裴安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像卫冶,有点坏:“知道了,话真多……担心我啊?”
萧平泰吃渴了,饮了几口茶,一副看破红尘,勘破七情六欲似的淡然,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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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公府大门紧闭,萧随泽没追究,但赵邕已经告了假,将全家老小锁在家中一个不许出,更不许人进。
赵祯的新妇困在门里,涕泪交加。
与此同时,她的伯父,乌郊营参将周平得了赵邕亲口说的请辞,连夜闯入尚书府,把刀拍到桌案上,怒斥道:“庞大人这是何意?究竟是多年的老交情,你明知我与赵家有渊源,却要背後玩这一手,真当我周家好欺侮不成!”
刀芒一寒,半张侧脸映在刀身上。
庞定汉冷静地说:“你光知道与赵家有渊源,怎麽不去想想与我庞某的交情何来?”
你还敢威胁!
周平心里暗骂一句,齿关紧咬。
那交情是从摸金案里来,当年在京畿乌郊营外瞒着赵邕,拦下卫冶的,就是他周平!
饶是卫冶在日後那麽久,那麽冗长的日子里,都没有一点要跟他开口计较的意思。但以己度人,眼见着卫冶骤然回京,反复翻案,步步高升到如今这个位置,周平夜里连觉都睡不好。
而且严氏一案很能看出,他萧家皇帝不是干不出卸磨杀驴的事!
卫冶不就是个现成的?
思及此,他把一肚子的问责重新咽了下去。
左不过得委屈一个不看重的侄女而已,代价不大。周平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做事从来不由着性。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看不出?封长恭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能拴住他的链子只有卫冶!他俩根本只是打了商量,一起演出不相合的戏,却把所有人都框在这戏里!若想成事,卫冶的命必须捏在我们手中!哪怕是先帝——先帝何等步步为营,不也是如此决断麽?要按下卫冶是何等不易,你该不会真以为,若是他萧家没这个意思,我敢自己动手吧?”庞定汉娓娓诘问,越是说到要命的地方,语气愈是不紧不慢,“我是在给咱们博出路,给如今的圣人递投诚——”
庞定汉搁了茶盏,坐直身:“而你呢?”
“……我什麽?”周平愣了一瞬。
“连圣人都已暗中递了心意,不追究,就是默许我们继续行事。可你非但不明白,反而还大张旗鼓地闹上了!你如今怪我?怪我什麽?”庞定汉倒笑了,“就为了赵祯那麽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说着,似乎是讲了个极有趣的笑话,嘴唇抿出的一缝笑意愈发扩大:“周大人未免心肠太好了——要想普度衆生,不该在乌郊营供职,该到北斋寺里谋出路才是!”
周平沉默片刻,道:“……但问题是,当断不断,这条链子真能由你安心摆布,不会心生怨怼吗?”
庞定汉:“必生。”
周平稳下气息,看着还想说什麽,庞定汉冷笑道:“周大人,何必执着眼前那点儿太平呢?当年那件事,我们谋划得匆匆,他应得也匆匆,为了护住封长恭,长宁侯曾五次下诏狱——整整五次啊,周平,你我血肉之躯如何扛得住?千八百回也是能死的,偏偏先帝居然还心软了,还真叫他半死不活地在北斋寺里藏了起来。如今封长恭一朝大权在握,自然当报那份情谊。又逢推恩令横行,内阀厂当道,我若不尽快把他调离,那便是卫冶明着好似失权,实则暗藏在後头摆布棋局……你猜这笔账,他会往谁头上记?”
周平不敢擅自吭声。
庞定汉眸光微冷,眉眼含锋,只道:“情不知所起,忆不能追,往昔旧事犹不可避啊……周参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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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後,封长恭刚从内阀厂撤职,就进了大巡抚司。
巡抚司分大小,大巡抚司与小巡抚司职能一致,养的都是品阶不高却权力很深的官员,有监察之责,做监管之权。
但不同于北覃卫,巡抚司中人只能监督,但不能直接收押失职官员,做不到先斩後奏,必须提前上报上峰,再由上峰告知内阁,再由内阁告知皇帝。通禀流程相当繁琐,是以巡抚司中人向来很耐得住性子,忍常人所不能忍,回头再一气儿报个大的。
再往细里分,大巡抚司监管朝中官员,外派州官,尤其还注重于查看北覃卫和不周厂这样的独权机构,防止他们权利过剩,私下衍出太多的黑暗不公,大权独揽。
而小巡抚司则是皇帝亲卫,专查大巡抚司,专查他们有无受贿,有无藏污纳垢之行。
总而言之,这样杀人不见刃的地界,相当适合会咬人还不叫的封长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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