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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178章 公主 可如今回头看不过二三等 (第2页)

第178章 公主 可如今回头看不过二三等 (第2页)

封长恭诚恳地说:“富贵险中求。”

萧随泽侧身看了他半晌,又说:“谁?”

封长恭:“宋家女,宋时行。”

北都盘根错节,宋氏始终屹立不倒,仅靠宋汝义一人。宋时行却不同于她的父亲,也不同于世间千万种女子,她是个相当模糊的人。

但西洋与大雍,今时不同往日,堪要撕破脸的情形,模糊的人终究并非生死不惧的魂。一个女子,他乡尽乱,哪里还能再去?

宋汝义面色大变,闻声当即脱口道:“不行!”

宋时行此时挑了帏幔,沾了半面油污,手头提着一柄拆得四散,只剩框架的燃铳。她没有理会早管不了她的亲爹,目光直落在萧随泽身上。

萧随泽被她盯得指尖微动。

宋时行手头脏得不能瞧了,焦油的气味呛人又刺鼻,刹那间抹杀了春色。她已在与燃铳打了短短一夜的交道後,比谁都要更明白,此时不进,就是从此我为鱼肉。她连一瞬犹豫都没有,说:“国有难,臣必赴——无非还得带几个人。”

**

北都春景从来留不了太久,这夜凉得太快,乍暖还寒。萧兰因本以为自己藏在一角,没人能注意到,但在灯火阑珊的殿内瞧见不知何时翻墙进来的长宁侯,她便了然了。

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来是躲不过人的。

殿里烛火不亮,点了香。自幼侍于侧的婢女明白她心情不好便爱一个人待,自回殿後,回了这尚且自在的小方天地,无声地示意周围此後的太监宫女退出去,白白便宜了无诏入内的长宁侯。

“你堂兄大半觉得是我胡言乱语,扯了借口来瞧你。”卫冶拍了拍桌上摆的缥花小簪,像儿时住在宫中一般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笑得坦荡大方,“不过他一定想不到,琼月同你的关系这样好,听她说最开始七公主对她多有照拂,这才能快快地同小女娘们玩在一处。见了南边的新鲜东西有她一份,又怎麽可能不惦记着送你一份?”

萧兰因勉强笑了笑,说:“遍数满北都的闺阁儿女,哪个不知道你疼她?”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疼你?”卫冶看着萧兰因,少见地说着不正经的话,仍旧眸中平静,“当年我同圣人一道进宫的时候,都不过十岁。那一年你和德亲王刚出生不久……唔,好像也有阵子了,都能迈着小胳膊小腿遍地走。当时御花园里有个秋千,你最爱坐,偏又荡不高,总输给左御丞家的小女,而且气性还大,一输就哭。”

萧兰因静静地听,没有开口。

卫冶擡眸,他们长到如今这个年岁,自然不能像当年一般摸一摸头当作安慰,但情谊始终保留着那一份纯真。

他顿了顿,说:“後来的事儿你应该也记着,後边几年都没少听见人拎出来说。左御丞的小女长得冰雪可爱,我没什麽出息,不肯给你出头,只肯背着人再给你连夜搭一座。但萧随泽当年就是个牲口,没脑子就算了,还敢偷摸着对人家小姑娘下毒手,绊得人家甩了一跤哭着回家……回头自己年纪轻轻就被言官参得脸也没有了。整整半个月,都关在佛祠里抄经,谁都以为肃王府出了一个举世无双的祸害。”

可见北都百年基业,最不缺的就是祸害。

但是萧兰因听罢,晃神半晌,才轻轻地说:“阿冶,是你不明白。偌大北都自然有的是待我好的人,可哪儿有真心看得起我的人?公主公主,食君之禄,主百姓之财帛,锦衣玉食了大半生,自然要忧天下事,守家国门,卖一身命……这我一早便知。”

都道北都人人皆爱她如敬神,可如今回头看,不过二三等。

七公主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可是阿冶,我想得通,不代表我想得开,我时常会想若我是个男人……”萧兰因苦笑着一顿,她摇摇头,“算了,不说些不像样的胡话。”

卫冶点点头,他或许不明白这些,但他明白总有些时候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一手撩起门帘,擡臂指指棱窗,回首冲她快而狡黠地眨眨眼:“既如此,我便走啦——回头记得把窗关紧些,如今这个世道,君子尚且不坐垂堂,何况你一个小女子?如若出不去这小殿,才更要小心登徒子。”

殿檐铁马轻晃,萧兰因伏首趴在案上目送他踩廊而去,姿态翩然。

……然後又翻了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不知怎的,萧兰因忽然想起卫冶当年还在宫中伴读时,似乎也是这麽个模样。忘了具体是因为什麽事,她被母妃责骂着关了禁闭,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萧随泽那时已经承了爵,是大雍最年轻的一位王爷,卫冶也是名满北都的好浪荡。那王爷堵在大门口吵闹着要见公主,说是得带出去炫耀一二,动静之大,搅弄得满屋子宫人全跑出去拦他。

萧兰因那时也才五岁,很小的一个人,听着外边儿的声音也就不哭了,眼泪挂在眼里落不下。

接着窗子一响,她吓得就要大叫。

当时年仅十四的卫冶却很有些出息。少年人还没完全抽条的身子摇摇欲坠地骑在高高的窗栏上,像是预料到这没出息的小姑娘会叫,他冲她不紧不慢地“嘘”了声。

见她一愣,他忽然笑起来,半眨着眼冲公主殿下伸出手掌:“来呀,你肃王哥哥忙着逗人杂耍,差使我来接你一道玩儿。”

等了半晌还没等来她回神,卫冶额前的落发随风一荡,语气是一般无二的张扬:“怎麽,这才多久过去——不喜欢秋千啦?”

窗栏底下还有个矮矮胖胖的六殿下叫他踩着肩膀,滋哇乱叫着催促快。

……似乎还是一样的光景,物是人非也全当看不见。

萧兰因像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又像是无可奈何地忍着哭。卫冶有些狼狈地撑着窗杆,见状,原本想问的关于“段琼月最近怎麽老往齐国公家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大约也是无可奈何了,帕子自然是送不得,很没有体统,只好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後摸出了一张荣金令的信条,屈起手指往她脸上轻轻一弹。

信条正好落在她眼上。

“千金难换神女泪,你最好是憋着点儿,缺钱了再哭。”卫冶说,“不过先说啊,本侯身上也就剩下这麽张了,再哭也白哭,买不起。”

萧兰因嘴唇微抿,终于吝啬地抿出条勾起的弧度。

她伸手拿下那张信条,刚想说句什麽,便听卫冶又说:“哎,妆都哭花了……嚯,还不如不化呢。”

萧兰因:“……”

她不由分说地拿信条狠狠丢了回去:“滚呐!”

那张薄而轻却值千金的小纸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後落在了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上的小灯里。

卫冶不禁莞尔,见萧兰因已然是沾染了些人气儿,他没再多说,只摆摆手:“对不住——这家训有言,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回收,你不喜欢,拿去赏人也成,赏我算个怎麽回事儿?再说……算了,不说。”

他最後回头看,歪着脑袋,撑臂在窗台,笑道:“殿下啊,这回是真的走啦?”

萧兰因没有回话。她伏在案上送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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