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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169章 硝烟 正是为了日後相见(第2页)

第169章 硝烟 正是为了日後相见(第2页)

所以哪怕匪衆早在辽州生了根,发展出遇王这样各派推举的“新王”,追随其势力的帮衆衆多,里头也有不少是一击即溃的墙头草——他们肯跟着遇王反,那也是囿于无奈。

这样的人聚成衆,也只是纸老虎,不消州府竭尽费力,风吹即散。

可是中州不是。

卫冶说到这里,陈知州慌忙间才调度出的数百匹战马已至府外。而李知州虽很不情愿,却也被压着上马,在长宁侯似笑非笑的眼神催促下,如鲠在喉地躲在北覃卫包围下缓步前行。

陈知州相当同情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中,他自己不敢管,他自然明白为什麽李岱朗也不敢。

因为中州不是迫于无奈的反叛。

中州地形辽阔,东走平原直道,北行半月便可抵北都,南通衢州这样的富饶地,本就吃喝不愁。不仅如此,中州州府向来重视人才,比之衢州,对文生教养的只多不少,一来二去,更是顺水衍生出无数的学问论派,在西洋火器的流入之後,更是为其吵得不可开交。

更别提中州西边还有个辽州这样,近乎“无人敢”的三不管地带,这也意味着哪怕你们吵出个“大不韪”,吵得砍伤了人,只要闷着头往辽州一扎……压根没人敢去追你,或者说没人会认真去追。

毕竟除了长宁侯,或说北覃卫这样来了就走的外来户,像陈知州这样至少扎根也要三年往上的,为自己多想想,也不是什麽难以理解的大错。

“今夜聚党起乱的,为的正是反令藏金一事。而为首之人,属下已经查明。”裴守清俊的面容已经黑了不少,看上去已有坚毅之色,他说,“是一个‘天水桥’书院的学生,名唤‘龚若岚’,家住书院附近,白衣出生,家中世代务农,老父老母年逾半百还在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卫冶听罢,便点点头,说:“想必学问平平,成绩不显,若是家世出衆尚有一争之力,可偏偏出身贫寒,前途眼见着是愈走愈窄了。”

裴守微怔,竟是猜得大差不差。

任不断和钱同舟负责後方警示与戒严,童无已经率了一队人马绕後包圆,防止有人趁乱逃走。

李岱朗在这样的严防死守里,到底平复了些心绪,总归贼船已经上了,没有回头的可能。他是真正的苦出身,听了这话,便心中明了:“这样的人,倒不见得有坏心,只是难免行事偏激——毕竟光脚的哪怕穿鞋的?再者父母无力阻挠,也不知好坏是非,容易被诓骗了为人所用,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毕竟大雍向来袒护文生,不轻易以言行论罪,想必今夜的这群人也是有恃无恐,管你是谁,难道还敢抓他们不成?天下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够淹死你了!”

“如今时候不同了。”卫冶伤还未好,改用左手牵着缰绳。他睡意才褪,还没醒得完全,说话时嗓子微哑,语气懒散,“文人再怎麽难,那也是能吃上饭的。衢州倒还好些,一个江左就能养活周遭多少商户农亩,可辽州是个什麽光景?旁的地又是什麽光景?到处都有食不果腹,饿殍遍野。百姓饿着了,不怨你光张嘴皮便能讨饭吃就不错了,谁有那个闲心,来搭理你的义正词严?都多想,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一出,夜色的这一角陷入短暂的寂静,好像只能听见马蹄声踩地。一下一下,踩进了人心里头最幽微的底。

半晌後,李岱朗方才略有低哑地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拣奴,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劝你,他们有恃无恐,你却要步步谨慎,切莫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置于难境。”

卫冶听出他话中好意,于是也和善地冲他笑了笑,说:“你宽心吧,我卫拣奴再混账,也不至于同一帮不懂事的书生为难。”

李岱朗闻言,似是犹豫:“你怎麽想,交个底?”

“他们举旗要道义,我就给他们这个道义。”卫冶一改漠然,面露微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既都饿着肚子,还睡什麽觉呢?若是我等挥刀太过利落,引得人心不快,就把大家夥都叫起来!百姓自己长了嘴,用不着他深更半夜聚了一帮干嚼死书的来喊冤。都传下去,今夜不见血,我卫冶还就要和他们白纸黑字真章见。”

不远处一衆文人摩拳擦掌,火把冽冽,喊声抱负如雷震天。

街角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个才满月的婴孩,春种才下,秋收遥遥无期,粮价直奔比天高,地上的大人小孩都吃不上饭。

她瘦得好像只剩把骨头,空荡荡的胸口没有一滴奶。婴儿的啼哭被书生群情激愤,喷薄而出的呐喊淹没在不知名的角落。强喂进小口中的,是马蹄踩过的泔水野菜。

这夜才过子时三刻,雾色四起,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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