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切,封长恭却没有出口。
他只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相识的情谊当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何况言侯说,段夫人当年临终前便以命相求,要他照拂于你,想来也是早有预料今日情状,说是慧极必伤……倒也恰当。”
听罢,卫冶哑然失笑,大约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肯惦记这份情。
也没想到段眉病终前,自己一无所知地守着老侯爷的牌位,她却还惦记自己,博他来日安康。
“其实有句话,我很少同人说起。”卫冶看着天色渐黑,挨着的封长恭又热,总觉得自己陷在一场无止境的幻梦里,要不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心软成一团细碎的和面星子,一戳就烂,“我一直以为我娘不喜欢我,或者说没那麽喜欢。”
封长恭把头放低,垂下眸吻在了卫冶的发顶,嗓音很轻:“嗯?”
他不明白卫冶为什麽这麽想。
或者说他不明白的东西有很多,好比看着眼前的卫冶,他很难不去想年少时,或者更年幼时的卫冶。想着那个金雕玉琢的小人,封长恭只想捧着一切递到他跟前,哪里会觉得有人不爱卫冶?
“你为什麽这麽想?”封长恭的那个吻转瞬即逝,他没有给卫冶留下抗拒的缝隙,很快追上去问。
好在卫冶让人便宜占了一整宿,见拦不住,也就随他去。
日头已经彻底落了,红的梅,碎的星,斑驳的雪水一并缀在枯枝间。一轮弯月散着四下清辉,屋里的燃金灯已经熄了,外头的灯笼还点着,落在眼皮上沉入昏红的光。
禁军驻守巡逻在大街小巷,这几日的戒严一直是这样。打更的声音这时恰好响起,那一声击打的金石响,不知为何,在当下给了卫冶极大的安定。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只要擡起头,就能握住那抹碎了的软红。
“当年卫丶荀两府邸邻而居,却许多年没有过往来,连後院相连的角门都被堵上。爹和娘不说,但我知道,他们不开心。”卫冶突然开口,眼里忽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怅惘与迷茫,“我不该生下来的,或者我该生成个女孩。我娘长在抚州,喜欢吃辣,她常说这是个好兆头。後来我五岁玩闹时,翻出来她怀我的那几个月绣的衣裳,都是女儿家用的料子……十三,她是为了我……才不得不困在北都里。”
封长恭把这些话当作不清醒的疯话,他用手臂牢牢地拥住卫冶。这时他不再享受这种全然掌握的自在。他只觉得卫冶现在像一只舟,四周的风浪太大了,这样的苦难不该属于他。
“因为她爱你,我也很爱你。段眉是个了不起的女子,能困住她的绝不是北都,能留住我的也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封长恭近乎呢喃地靠近了,低声地,耳鬓厮磨地说,“……所以你才要珍重你自己。”
卫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捂住迅速发红的眼,另一只捏开了口齿,他感觉到滑动的舌吻进了唇里,封长恭似乎是俯首压在了他的身上。但说是不清醒也好,说是放任自流也罢,卫冶感觉到喉间收紧,那软肉相磨在夜里给了他无尽的宽慰。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封长恭的肩,很快又摸到了那截脖颈。封长恭的呼吸起伏太大了,激烈得好像卫冶一个用力,他就心甘情愿地断在他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卫冶昏睡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封长恭洗净了手,从屏风後面绕了出来,露在亵衣外的那半截脖颈还在隐隐泛红。他看卫冶睡得踏实,就知道用竭了力,他的伤又太重,今夜没法再醒来,定能是一夜好眠。
封长恭蹲下来,擡眸凝视着他。
在狠绝的那个眼色後,卫冶应当是转瞬间就为他想好了这条路该怎麽走,该走多远。但方才他定然不是清醒的,毕竟封长恭自己就不清白。那些明知触及必伤的缺口都是封长恭生拉硬拽,撕扯出来的,他才是今夜里趁虚而入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明早醒来,卫冶会怎麽对他。
想到这,封长恭忽然擡手,摩挲着卫冶的侧脸。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侧影看起来像是把玩,却是极珍重的姿态。
不过无所谓了。
封长恭低下头,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独属于他的卫冶的依赖。
他的。
是我的。
他不可能再满足于那样浅尝辄止的亲昵了,也不可能再满足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了。他盯着卫冶,也盯着卫冶身上那些属于他的印记,盯着那些与他无关的灯笼光。最後封长恭的手落在了卫冶劲窄的腰上。
封长恭想,卫冶是我的,他这里太适合被我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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