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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132章 遗响 唯独风雪声百年依旧(第2页)

第132章 遗响 唯独风雪声百年依旧(第2页)

之後,他挥退衆人,要自己独享此生为帝君,那最後一份权力尊荣之下的安宁与祥和。

明治殿的宫门再一次被缓缓合上。

这似乎在晨曦与晚霞的间隙,送别又迎来一个全新的时节。

萧随泽面沉似水,萧承玉茫然若失。

风中忽地骤雪翩飞,荀止看着他们自幼相伴长大,如今又看着他们两厢无言。他不知何言相劝,似有千万句未尽之言,却与宋汝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挟着遗诏领人向外走去,只留下满殿前,伏跪待孝的宫婢太监。

宋汝义的神情凝重,言侯步履沉重,行至殿外,有些仓皇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这就是宿命。”荀止没着没落地想,“从至爱亲朋,到手足兄弟,最後两相生厌……斗得你死我活,或你进我退,此生不复相见。”

人潮尽退,寂静仿佛顷刻间冻成了把利刃,划破沸雪。

良久,萧承玉漠然道:“派援军吧。”

萧随泽没说话。

萧承玉于是又说:“没有援军,那撤了监军也好。”

萧随泽侧眸看他,抿了抿嘴,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祖制如此,百年以後或许不同,但起码这个时候,绝无可能更改。”

“不敌敌军,不派援军,不是因为无人堪任,而是可任之人被这祖训伤了心。”萧承玉忽然闭了闭眼,觉得浑身疲惫,他说,“而如今就是不伤心,也不得上任。为什麽?因为卫冶已经手握一半禁军和北覃,在京畿替你我卖命。所以他的姑母就不能再上战场,为什麽?因为你们怕他们受够了委屈,不肯再为了那点虚无的皇命让步,也就不肯再安心卖命——随泽,不讽刺麽?”

萧随泽回不了话,他亦是在连续几天的彻夜伏案里眼眶通红,眼下没有馀力,再来应付先太子的质问。

萧承玉等了他很久,没等来回答。

萧承玉闷声低笑,目光寒凉。他沉声道:“卫家是忠良之後!”

萧随泽:“岳家亦是!”

他在凛冽的寒风里也有些无以为继,险些维持不住常态。

萧随泽在身心俱疲里厌倦了无休止的权衡利弊,他像是早年在太傅手下与太子堂兄唱反调似的,当即狠声驳斥:“岳云江才在端州薨亡,你让我怎麽还敢——怎麽有脸去请他妻子出征?”

萧随泽积压的憋闷与怒火一齐迸发,啓平帝的死和内禁外的动乱,都是摇摇欲坠的那一根稻草。

他强撑冷静,冷冷地看向萧承玉:“他是死在费氏手里,那费氏女是你的嫡妻,腹中还有一个孩子,是你嫡子的母亲!你让我和拣奴如何处理?啊?当真也要按律将费氏牵涉罚下,将太子妃没入教坊?!”

“如若有罪,夫妻一体,我自当与太子妃同生共死。”萧承玉怒而道,“她是真巾帼,少拿这样的姻亲关系捆绑她与我!如若朝中各个皆如此,不以律法,以亲缘,难怪父皇当年迟迟不肯赐旨结卫岳两家之秦晋!难道非得死的一个人都不剩了才是忠贤良臣麽!死了的伥鬼,说不出话的哑巴,才配当个你们眼中放得下心的好人吗!父皇疑心老侯爷尚且有据,可你——萧随泽,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此事上都要拿卫冶做戏,你分明知道卫冶不是那样的人!卫夫人亦不是!”

“我知道有什麽用!谁信?就是信了又有什麽用?当年前朝梁哀帝也是这麽认为的!”萧随泽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然後呢!你看这天下还姓梁麽!”

萧承玉闻言,猛地一怔。

“……所以这是自己做惯了贼,看谁都是贼麽?”他声音颤抖,忽而觉得多说无益。

“萧承玉,慎言!圣人尚在,列祖列宗在看,我劝你是放清醒一点!”萧随泽眯起眼,“若是卫冶真反了,你当你还有这样的逍遥日子过?生来便是太子,辞了还当秦王——况且先错已至,孽缘浮沉,焉知他卫氏心中不恨?”

萧承玉简直是出离愤怒:“我如今算是懂了,为何太傅当年执意离京……朝野上下养出一派贪官污吏,官官相护,世家沉疴,读书人全都捂住嘴持刀人全部铐住脚!朝廷直接烂在了皇权上,由内至外根本是无药可救!”

萧随泽似乎是气狠了,瞪着他。

萧承玉不避不让:“不必看我,父皇圣旨一日未布天下,我便还是太子!肃王,慎行!”

这话仿佛戳中了萧随泽的某处逆鳞,他蓦地噤声,往一旁移开视线,不欲再辩。

岂料萧承玉略顿片刻,还是不肯放过他。

“父皇既然明知道严氏一党通敌叛国,私通南蛮,鱼肉百姓罪不容诛!但他为何不说!不举!不罚肃!”萧承玉吼道,“他明知道当年封世常一事是为贼人构陷!但他为何也不说!他明知道钟敬直此人并非良臣,却因他处处针对卫氏,大力制裁北覃卫,三十年前便不肯松权叫卫子沅承女子爵,以致此时竟然是让漠北蛮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他还是不说!”

“既如此,那父皇为何又要处置严丰?当真是因为怕了卫冶吗?”萧承玉咬牙切齿地问,“……还是为了你?”

“萧承玉,眼下是什麽时候了,你不要再拿书生意气来治理国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外敌侵都,民心动荡,费氏一案确是我与圣人皆有私心,可那也是为你!处置严丰一事势在必行,若不推他这一个位高权重足以叫人信服的窃国贼来掩人口舌,如何平民愤,肃清正?”

萧承玉似乎觉得可笑,哑然失笑:“所以……哈……”

萧随泽也疲乏了一日一夜,此刻一番纠缠快要耗尽他最後的精力,他侧开头,下了盖棺定论:“太子——既然圣旨未下,你自当还是太子。但遗诏所述你我有目共睹,本王代行君权,还要烦请你下一封罪己诏,清君侧,杀外戚,了却费氏一案,以保天佑太平……民心安定。”

“萧随泽,看在往日情分,我只问你,无亲无德无所依,这便是父皇想要的皇帝麽?”萧承玉不再看他,沉默一会儿,问,“若一个皇帝为了皇权,可以置家国百姓于不顾,那大雍还真需要这个皇帝吗?”

萧随泽没再说话,萧承玉最後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萧随泽目露悲痛,那是痛到极致的大恸。直到萧承玉头也不回地走後半刻,才缓缓地恢复至平静。

他神色自若地轻扫一眼周围,尤其将目光停留在卫冶于战乱中也要托人来提醒他一句的周署贤,淡然道:“太子方才过失之言,乃重情意乱所致,任何人不得对外泄漏分毫。”

说罢,他挥袖离去,掠过了跪伏一地的素衣宫人,匆匆行经风雪飘渺的明治殿廊。

而不远处,杀喊声逐渐从恭州传来,眼见就要横跨壹行山,纵滚香江水,一剑挑破北四州,乘着狂澜之风淹没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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