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泰这个年纪了也还没有封王,甚至隐隐还有容忍纨绔子弟带着萧平泰,把他往废物的方向教养。
她的这番作为,无疑是最好的佐证。
可如今……韦知非含糊其辞地说:“圣人不是那忠奸不分的昏人,从前卫元甫何等的风光两无,多少小人妄图挑拨,哪怕如今卫冶几次三番落了没脸,圣人也从未对卫氏起杀心,这足以证明圣人并不是那不容人的……说得难听些,哪怕严家再怎麽恃宠而骄,那也只靠一个‘宠’,哪里比得上大权民心均在握的武将让人忌惮?”
韦知非说着一顿:“何况太子仁厚些,不还有卫冶麽?就是严氏还在,太子既顾念母家,难道还能撇开卫冶的脸色麽?圣人如今眼瞅着身子已不大好了,瞧着那什麽,也是迟早的事。太子继位本该是顺理成章,朝中布局也非一日之功,若非有别的打算,他何苦处心积虑要把维持已久的平衡打破?随泽,这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萧随泽的眸色忽然一暗,他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什麽,神色倏地流出一道锋芒尽显的寒意。
“太子废立岂是你我可以妄议?”萧随泽冷声道,“韦知非,你不要没了规矩,这干的才是掉脑袋的事。”
他说罢,狠狠一甩衣袖,撩袍自行上了马车。
可他能将远眺北山的韦知非抛在身後,却不能阻止一封又一封的调军令从西北边境的各个军营传来。
北覃卫所主导的严氏抄家似乎仅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雪拉开帷幕,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节,甚至没能在巷口百姓的饭桌上滞留三日。
打从第一封请求分拨帛金守备的折子传入北都起,一时间,户部吏部忙得马不停蹄,朝中阴云密布,久违的战鼓声似乎附着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燃金不尽,血水淹没在每个人的午夜梦回里。
原定的春闱,活生生提到了十一月初八这天。陈子列跟封长恭自然去了,卫冶忙于北覃,没有去送,只有段琼月一路跟到了贡院前,给一人亲手绣了一对护膝,又带了好些暖袖披风,羡慕得一衆小王八同窗没滋没味的。
可三日後考场大开,忙得府中狸奴都嫌的长宁侯亲自来接,才是真让人羡慕的。
这个时节,武官们的话一下子值钱许多。
连巡抚司那帮三天两头找人晦气,往日见着了人,基本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督查,如今对上武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是要指望人卖命,不能自己还面子里子的两头顾。
本就在朝中呼风唤雨,一个案子能让他反复翻三遍,连当朝国舅爷都说抄都抄的长宁侯弗一露面。
这两个青年人在衆人眼里,差不多就是半只脚进了殿试。
——只要是不出大错,哪怕再怎麽才疏学浅,一个七品官总归逃不了。
卫冶忙了一宿没睡,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到了贡院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这才等到了院门开啓。
懒懒洋洋的长宁侯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动静,觉得自己来都来了,再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也怪招人嫌的,于是连圣人面子都不给的长宁侯迫于人情世故,只好勉强撑起一抹笑,掀开帘子往外瞧了几眼。
“这儿呢!”卫冶招了下手,一眼盯着了人群中模样最好的那个。
接着,他又冲模样最好的那个……身边的陈子列扬唇一笑,刻意避开封长恭的目光,放下帘子。
封长恭脚步一顿。
陈子列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停下步子。
只见他在“立马回府洗漱睡觉吃茶糕,吃完了听段琼月讲她这几日积攒的京中闺事”,以及“转头问封长恭,方才花督查找他没话找话,是不是暗示了侯爷要把他拖到一个没人的小巷揍他”之间犹豫片刻,选择了傻站着,不说话。
卫冶在马车里等了好半天,连可以跟不怀好意的小兔崽子保持距离的姿势都换了好几个,还没等到人上车。
“……这是考个试,把腿考断了不成?”长宁侯莫名其妙地想,“就这麽几步路,怎麽还走不过来?”
而十米之外的封长恭此刻也在想。
“这都过去这麽些天了,怎麽还这般不愿见我?连看一眼都不愿意吗?”封长恭抿了抿嘴,垂下的目光有些黯淡,雪水融成的凉风钻进他闷湿的脊背,封长恭有点闷闷不乐地想,“都怪花连翘,花家人都如他所愿死没了,怎麽还非要跟拣奴提一句,他本就不乐意我掺和此事……还怪任不断,这老光棍真招人烦,做什麽三天两头缠着拣奴不让我近身?”
……要知往常侍药守夜,好歹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如今呢?
他连主院的大门都还没靠近呢,那神出鬼没的任不断就顶着一脸神色莫名玄妙的猪肝色,擡手拦下他,没什麽好气地问他什麽事。
什麽事?
能有什麽事。
无非是……这干你任不断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