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被发现了怎麽办?
姓段的破风小棉袄越想越心浮气躁,更是没心思打官腔。
她看一眼花连翘,越看越觉得这小白脸的眼睛真他娘的跟姓封的一般黑,百转千回也要走了齐家的路子求到她头上,转头还好意思当好人,简直是道貌岸然得可以!
于是她没接话,也没附和,丢下一句“过意不去你不也该干的都干了”,说罢,便将人丢了出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花督查:“……”
……这长宁侯府的人还真是,一个两个怎麽都那麽不怜香惜玉?
衢州多雨,分季而下,周围一圈的农镇庄稼收成就好。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那天先後与卓少游丶李喧拜别後,封长恭收拾好了行囊,又与周娘子和覃淮告别。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时刻不离身的狼牙链子,坏得不成样的小人偶,两套换洗的衣裳,便是一套金碧辉煌丶足以穿上走街串巷忽悠人的金罗衣……算来算去,其实几年下来,手里流水般往西北去的红帛金数不胜数,可除了替李喧置办下养老的小院,他名下所有的东西说白了,也就只有这些。
这两年似乎过得尤其快,眼一闭,梦一醒,流火仿佛刚至,不知不觉就晃过了一个秋。
封长恭骑在枣红小马上,慢悠悠地沿着闹市旁的小街晃。他长得高大,压在小马上简直是要它不堪重负。那张年轻的脸已然褪去所有的青涩,在风沙中愈显沉稳,他面容俊朗,举止轻松却不轻佻,就是沿途车马赶道,也有不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可惜卫冶现在不见得肯见他。
封长恭颇为遗憾地想,打扮得再好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好在陈子列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
就是聒噪了些,也不知说了一路口不口渴。
陈子列见他走神,不满地拿胳膊怼了一下後腰,低斥道:“分什麽神呢,问你话,不回北都赶春闱,来这儿干嘛?”
“这几日漠北动静不小,听说光是去年秋天,围猎就策了三趟,圣人不得不防,西州以北都是岳家军的地盘,他能放心,可西州以南,他必须得派人来查,才敢放心用兵。”封长恭说,“朝中文臣早已过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得力的能人有许多,听闻就连太学都有几个世家学生大放异彩,可这武将……尤其是还是立马能调派出人用的武将——”
陈子列听了一路上的搪塞,直到这会儿人走不了了,才可算是听出来点苗头。
陈子列恍然大悟:“合着你在这儿一晃就是小半月,就是打算在这儿蹲侯爷!”
封长恭:“……”
倒也不能说错。
但他要脸管了,从写一封信就被拒收一封信开始,封长恭在陈子列那儿得到的冷嘲热讽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的都多,以至于原本相当敏感的自尊心都快麻木了,爱怎麽说怎麽说吧。
可在卫冶这事儿上越挫越勇也就算了,别的却得解释清楚。
“其实也不全是。”封长恭说,“武官打从老侯爷起,就是一步退步步退,让军权,让兵权,甚至连再喂不饱马了,也得让。可惜这种退让并不会让文臣明白好歹,太平久了,久到圣人这样拼杀过来的人也不非黑白。他们如今最为迫切地需要一场战乱来证明自己,侯爷主动拆了北覃卫,就是打破了规矩,他也需要证明。如今漠北动荡,苏勒儿是野心勃勃的狼王,北都里的郡主已经很难维持两国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了,金矿里被要求分给他们的帛金就是一种暗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侯爷不愿见我,我只能自己来这一趟,最好能在军中有自己的人手,之所以停滞于此,大半是为这个,而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在风中夹带一声熟悉的笑骂。
封长恭双眸一凝,蓦地说不出话了。
陈子列:“……”
陈子列只恨不能冷笑一声,心中耻笑:“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不是什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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