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恭眼眶倏地红了。
一纸难诉平生,一念易成魔障。
这些年里,他忍耐得那样辛苦,却又疯魔得这般彻底。仅是这短短一年的思念便厚重成欲壑难填,单薄的纸面如何承载得了前尘旧梦?卫冶或许想忘,但封长恭绝不肯忘。
封长恭不怕死,不怕以命开生人路,他怕只怕就此还是孤身一人,连卫冶也要跟他割席分道。
在这一刻,他是这样的无助。
“我说了不算……”封长恭啜泣似的逼问,可怜极了,也可恨极了,“那你想要谁说了算?”
卫冶:“总之……”
“拣奴。”封长恭眼眶很红,嗓音含糊,像是在浓稠的沼泽捧出一抹月色,他像是不管不顾地吻了过去,不再是浅尝辄止地亲吻手指,唇齿相依,两人共尝同一味酒色,那是经年的女儿红。
他语焉不详地喃喃道:“别说了,联姻不是明路,我可以给你所有。”
卫冶嘴唇湿漉,恶狠狠地牵开他:“你拿什麽给!靠撒泼吗!”
封长恭没回话。
他喉间滚动,像是咽回了什麽,凑上身去还欲再吻。
卫冶可以不在乎一个吻,但他没法不在意封长恭究竟在发什麽疯。
庭院外前来复命的北覃依然踏入廊内,踏上青砖,震落瓦上飞雪,红泥小烟,不多时,就能行至门前。
卫冶见状,生平第一次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喝令道:“我这就让人拎你去醒酒!明日你不必多说,我立马进宫请圣上指婚,你给我好好——”
“你不能。”封长恭一顿,起身深深望向他,说,“北覃需要帛金,卫氏要讨太平,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给你带来这份嫁妆。”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来自他从未设防的人。
卫冶通体冰凉。
封长恭任由卫冶隐含惊异的厌恶神色抽在自己身上,搅得心头血一团浆糊。
可大抵心如死灰的人,总会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死死拽着那一线生机不肯撒手,这种就着夜色的放纵,带来一种刀割似的快感,害人害己,让他欲罢不能。
哪怕黎明清晨,他会为今夜的所作所为後悔万分。
封长恭顿了一会儿,将坠在外头摇摇晃晃的狼牙链子收了回去。
外头有北覃请命:“侯爷!”
卫冶心寒至极,一把推开封长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说罢,他出去了,再也没有回头看封长恭一眼。
身後那人声音低哑:“拣奴,你哄哄我也好。”
……只一眼,哪怕只是回头看我一眼也好,就一眼,我发誓我绝不多看。
卫冶没吭声,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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