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是忍无可忍,将那手当年从卫冶那儿学来,如今已经挥到游刃有馀的回马枪反手抵了回去,狠狠扇在陈子列的腰上。
“啪”的一声,半点没留情。
陈子列痛呼一声,心中暗骂:“还真是,玩儿刀的都会耍一手回马枪啊!”
封长恭眼见着就要走远了,半点没打算往正道上去,陈子列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嗓音立马换成了吼叫:“十三,听我一句劝,你少自作多情!”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那边被人当成自作多情对象的卫冶已然迅疾无比地赶回了北雁群山下。
他翻身下马,二话没说地挥退一衆没事儿找事儿的各个将领,直接掀开营帐,找到裴守就问:“都有什麽人知道?”
裴守面色凝重:“除了我,就是同舟,不断……其实人最开始是童无抓着的,但她没等审讯,就追着侥幸逃脱的几个花蟹壳跑进了大漠,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情形。”
统帅大多需要一个特质,越是容易急躁的时候,与生俱来的反应越是会冷静。
卫冶面色不变:“跑了的先不说,到我们手里的人已经死绝了吗?”
任不断闻讯匆匆而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本就不爱打理的面孔,眼下已经乱糟糟得不成样。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从“江湖落拓”跻身到了“流浪汉”的程度。
“死了,脖子都断没了。”任不断脸色很差,但条理依旧清晰,“回朝廷的密保也已经粗拟了大概,给的理由是有人劫狱,不得已而为之,只等驻北军的来看了尸体,我们几个闭口不言就算完事,泄露不出去。”
卫冶心下飞快地拟了个大概的框架。
他脱口道:“裴伯擒,你领一队北覃立刻前去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逃了的那帮花蟹壳挖出来。”
裴守:“是。”
待他走後,任不断终于忍不住双目赤红:“侯爷……”
卫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温度近乎是有些冰冷。
“一年前你知情不报,一年後童无又来自作主张这一套。”卫冶的嗓音几乎是从底部挤出来,一句一顿,阴森得骇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找她回来,但如果没有一个可以说服我不遵军纪的理由,你们俩一起给我滚蛋!”
任不断瞳孔大恸,在原地咬牙站了片刻,拱手离去。
钱同舟推帘而入,前来复命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当年任不断拦下北覃是为了他,哪怕任不断从没想过拿这点挟恩以报,钱同舟也始终记得这份情,他于心不忍,轻声道:“童无在沙子里头不见了,那就是九死一生,任亲卫没有擅离职守,这已经算是要他的命了。”
“你不必说了。”卫冶丢下药材,沉下声,“北覃有北覃卫的规矩,不合北司都护的意,在这儿混什麽闲气?趁早走人才是保命的能耐,你当哪个都是我卫冶,随心所欲也能活得下来?”
钱同舟默然半晌:“是。”
卫冶倦色未消,病气又起。
他低头沉沉地望向那堆药,那堆他或许要依赖终身的药,二十万两能买他的命,这般的昂贵,这般的廉价。如若他只是一个仰赖祖荫的长宁侯,那麽这些尘世的买命钱自然与他无关,旧情和恩德才是他的一切。可如今他是北司都护,更是走了老侯爷宿命的卫氏子,他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否则北覃卫会是下一个踏白营,那突如其来的金矿便是投石溅起的第一片涟漪。
他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但他不能对不起任何人。
……因为那代价太重了,重到如履薄冰,悬刀之下必须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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