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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诈棋 啓平皇帝还是那个神鬼莫测的帝王(第2页)

“少他妈跟我窝里横!”卫冶耐心耗尽,破口大骂道,“我怎麽跟你说的?别听别信,有点儿自己的判断,哪怕你是真没脑子也该听我的——只听我的!攀龙附凤的锦衣鼠没少见,独你特别些!刚谈起肉钱飞涨你便迫不及待要自擡身价了!”

卫冶在心里拼命盘算着接下来该怎麽办,同时此人又是个极其能装会演的,着急忙慌地找退路也不妨碍他嘴里恶狠狠地骂道:“兼听则明,不可全信,这话你是听到了狗肚子里了是吧!李喧怎麽教的学生,教出个什麽遭驴踢的玩意儿!”

遭驴踢的那玩意儿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可见卫冶这人生来学不会什麽叫做见好就收,怒不可遏地接着骂:“回头再来给你算账!这关万一要是过不去,回不了头了,你看谁能给侯爷收尸!你吗?个小毛孩子真可气!”

话音没落,卫冶便已扛着封长恭丢上了乌郊营麾下的战马。

卫冶再也懒得多看封长恭一眼,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他是一点话都说不到一块儿。不待封长恭再说些什麽坏他心情,卫冶先下手为强,当即丢下一句:“手没断吧?没断就去北斋寺自行了断。”

惑悉重伤附身,动弹不得,只有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一直死盯着里头的动静。

“这小孩儿,给你惹事儿了吧。”惑悉狠声道,“他日鼓诃城里你为了他坏我百年大计,逼得我不得不依托严丰那个废物茍存,好在如今有你二人陪我下地府,这结局倒也不算太差。”

“这话就偏颇了。”卫冶垂眸,敛衽看他,语气陡然一淡,却阴沉得近乎发狠,“惑悉,只有你不得好死。”

此时北都正是岁暮时节,距离大雍最为重要的辞旧迎新之时,只差了一个多月。街市人潮涌动,张灯结彩,不仅是宫禁之中忙得脚不沾地,内宦油水再一次捞得腹中鼓鼓囊囊,寻常百姓也已开始着手腌制年用的熟肉。

就连远居香山上,最是出尘处的北斋寺,也不免染俗几分红尘嚣嚣的仓促。

净空大师闭关多年,修行之所鲜少有人踏足,寺中一应事宜也早早交给了净蝉和尚代管,自己只顶一个住持的虚名。

雪堪化水,水珠顺着檐廊下滑,打落了残花。

狂风卷着木门“吱嘎”,青竹跟着摇晃,从小石径上匆匆跨过一双素色的步履,净蝉和尚不打一声招呼便掀帘而进,落地生根的一句话,顷刻打破了草舍外长达十三年的平静。

净蝉:“师兄,这天下的世道你还没参透吗?身在江海,早为浮萍,从一开始就是避不了之!”

净空大师有一张再平凡不过的粗野面孔,像个乡间的老农,可那双眼却有一种澄澈的平静,对于净蝉和尚的唐突,他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习以为常。

“师兄。”净蝉和尚难得失态,又催了一声。

净空大师问:“你这次前来,是为长宁侯吧。”

净蝉一愣,但净空和尚邪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快点点头:“是。”

“我原以为进了山林,就能避开恩怨。”净空大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殊不知青山不老,为雪白头,俗世之中,哪里真会有所谓桃源……我承了卫元甫的情,就注定割不断这层枷锁……走吧。”

净空大师的衣袖在风中跟着晃动,他的身骨被一件洗得掉色的袈裟所裹覆,但净蝉和尚知道,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却有着精悍无比的武力——

那是北斋寺开寺以来,唯一手染鲜血的武僧体魄。

雪下得更大了,好在朔风稍稍弱了一息,不至于将人冻得太彻底。

一刻钟後,卫子沅入宫求见的消息随着乌郊营的惊变一同传入了明治殿内。

彼时,啓平皇帝和太子萧承玉正在下棋,一旁还有节後就要重返西北,正绞尽脑汁从他皇伯伯指缝里多讨些好处的肃王殿下。

钟敬直装出一副惨白脸色,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帝王身侧,轻声试探道:“圣人,侯爷此番……寒冬腊月,外头天寒地冻,好歹是别让卫夫人跪着呢。”

萧承玉蓦地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撑案力争:“父皇,此事定有蹊跷。”

啓平皇帝低低“嗯”了声,漫不经心落了一子:“是了,是必然有蹊跷——可你说得出蹊跷在了何处吗?”

萧承玉手指微微泄力,但仍坚持道:“儿臣不知,可……”

“既然不知就去查,不会查就去问大理寺卿怎麽查。”啓平帝垂眸看着棋盘,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话中难免带了几分疲倦,“承玉,你是大雍太子,不是走卒夥夫,凡事不能只由着亲疏远近来判断……罢了,你出去吧,此事朕全权交由你来办,两个时辰之後,朕要一个确切的结果——你,去传卫夫人进来。”

被随手指到的小宦慌忙称是。

初次侍奉圣人,就遇到了这种大事,还亲眼撞见了太子爷被训斥,他赶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耽搁了一分。

萧承玉坐得太久,乍一站起时腿有些麻。

但他沉默片刻,半点不露痕迹地僵立一会儿,直到这阵麻意散去,才克制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方才告退离去。

啓平帝淡淡地看他一眼,跟萧随泽说:“今日我多让人记恨几分,来日你们就让人多依仗几分,太子不懂这个道理,朕却愿效仿神武帝,阿冶性子不比慕容绍宗,要聪明得多,可朕也知道,你从来不比他差……这些年放你去西北历练,可有委屈?”

萧随泽心中也急,但到底吃多了沙子,也学会几分面不改色的本事。

萧随泽不太诚心地诚恳开口:“为君分忧,谈何委屈——臣是如此,想必长宁侯这些年也是一样。”

“混小子。”啓平帝忽然笑起来,目光缓缓转到了还跪在一旁的钟敬直头上,话却还是对着肃王讲,“行了,这事儿你也跟着太子一块儿去办,查不查得出都不要紧,关键是事有蹊跷,不能旁人想你如何,你就两眼一闭跟着入套——切记,阿冶那混世魔王这会儿也该头昏脑热了,你需得好生安抚,别让有功之臣寒了心。”

长宁侯的人犯下如此荒唐大错,眼见着北覃卫都要随之颠覆,再无与不周厂一争高下的底气。

钟敬直本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定然会满心欢喜,可事到如今,他望着圣人一派淡然的神色,意识到此事恐怕早就在啓平皇帝的预料之中,钟敬直险些就要喜不自胜的脸色顷刻颠了个倒次。

在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操纵之下,钟敬直前为所有的明白了一条目之所及的路——啓平皇帝还是那个神鬼莫测的帝王,他或许是老了,但绝不是老糊涂了,他的纵容与恩宠都有一个再清楚没有的前提条件——

他要那人能够牢牢地为他所用。

……最好是能别无二心。

想到这,钟敬直眼皮一跳。

好在下一秒,啓平皇帝在他头顶上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安抚的话:“……你着什麽急,让你跟着皇後持办宫宴,你就有那本事偷来了长宁侯的玉簪,这样好的能耐,朕不也得记你一功吗?”

钟敬直喉咙滚了滚,额头慢慢磕在了汉白玉的阶上:“奴才……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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