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行刚得了实打实的封赏,此刻也没客气,干脆道:“大恩不言谢,侯爷,我这次帮了你,下回你可得帮回来——别说寻不到时候,机会有的是,迟早的嘛。”
卫冶很不礼貌地扭头看她半晌,终于是在宋阁老忍不住动手揍他之前,忽然开口:“宋阁老的长女,胃口不小,长得也有些许潦草哈。”
宋汝义不甘示弱:“令郎也是。”
陈子列:“……”
宋大人还真是好凌厉的一张嘴,居然能把卫冶这满嘴混账的玩意儿堵回来。
谁知这“满嘴混账的玩意儿”不仅技不如人,还格外小肚鸡肠,刚在这边吃了亏,铁定是要从另一边讨回来。
于是卫冶转头朝腹诽许久的陈子列看去,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勉强挤出了个:“是,是还行。”
陈子列:“……哈哈,多谢侯爷赏识。”
宋时行半点不恼,反而大笑起来:“常常听闻侯爷变了许久,不曾想是确有其事,侯爷这一脚踹桌,可称不上冲动,连六殿下都落了一回水,看来往後同你打交道,我也得小心些才是。”
卫冶微微一笑:“棋盘没掀,棋子错落几分算什麽本事。”
宋时行:“从前是圣人先手执黑子,侯爷执白子,凡事後人一手已经是憋屈了,何况是要论输赢。”
在注意到封长恭小心探究的视线後,她拍拍衣袖,笑着对他说:“诺,有人棋要输了,看不出麽?”
封长恭还没反应过来,卫冶就已经侧身挡住了他:“瞎看什麽,没得伤眼——当然,我说是十三啊。”
宋时行:“……”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彻底歇了指点的心思,懒散地摘了钗环,居然是半点也不顾及人还在宫外,就这麽当着衆人面,重新给自己挽了利落的长马尾。
临上车前,她不大讲究地凑到封长恭身边,声音不轻不重,只让他听见:“天下有才之士,不愿服朝廷,就入花酒间……芸娘托我给你带句话,变局就要到了,你会是第一个变数——不过不要紧,我瞧着侯爷还是最喜欢你,既已有了退路,那便该做什麽做什麽,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成不了事,许多人究其一生都不能得偿所愿,为的就是这点。”
封长恭:“……”
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拧眉暗道:“她是知道些什麽吗?”
谁知不等封长恭思索完,宋时行目光闪动,伸手往封长恭的怀里塞了张什麽字条。
与此同时,她没张嘴,几不可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计划有变,圣人就要松口,侯爷审完惑悉後,你再来北斋。”
封长恭暗自抗拒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猛地擡头看向宋时行,呼吸僵硬了一刻,依稀间有种路遇流氓半推半就的意思。
这下连卫冶都惊呆了。
宋时行不知上哪儿学了一副西洋女子的做派,赶在长宁侯提刀砍她之前,三两步跳上车,挥了挥手朗声喊道:“你若求权便往北都去,问道要向江南来——诸位,再会了!”
任不断眨了眨眼睛,居然结巴了一下:“怎,怎麽,连十三都有姑娘瞧上了吗?”
“你闭嘴!”卫冶忍无可忍地暴喝一声,无比心痛地瞥一眼招猪啃的封长恭,一时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当即下定决心,再也不把去哪儿都招人的小十三带出去四处瞎晃了。
看嘛,任不断醉成这德行都没人想对他做什麽!
一想到非得埋汰成这德行才能安全,自认长成一副“天怒人怨美男子”的卫冶就很沉痛,可见这世道的不公平。
可惜儿大不由娘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翌日,严府管事突然藏了一本账本进了太子府。
午时未至,太子便已递折子入宫,面见圣人,将写满严怀逑数年花销,尽显铺张奢靡的账簿交到了圣人面前。
同时,他还递上北覃审问惑悉的最新供状,纵使其中前後矛盾的屁话衆多,但也拦不住一个铁一样的事实——这本账簿中记载的金银数目是实打实的,且这只是冰山一角。
晚间圣人去了一趟皇後寝宫,夫妻俩时隔多年,再一次同床共枕的推心置腹,出来时表情平静。
……然後又在大朝会上狠狠训斥了一番严国舅。
三日後,仿佛从未跟圣人有过嫌隙的太子刚把惑悉丢给卫冶去审,封长恭便已经仗着一身经验,利落甩开那个倒霉北覃的看护,转头扎进了让长宁侯深恶痛绝的秃驴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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