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哂,露出几分内里的恶劣本性:“郡主太过高看自己,要配肃王,你还算不上良人。”
正冬之前,会设下百官宴,许久没有露过面的肃王与长宁侯这会儿一道跟着太子出现。
这仿佛给了朝臣一个暗示,无论情势如何,圣心还在,他们两方还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许多因着前几月东宫震荡,而借机入都的地方官也隐隐有了自己的判断,一时间,谨言慎行的衆官员都放下了些许心防。
他们不一定能在萧平泰那样的庸才手里维持着目前的势力范围,但萧承玉稳妥温吞的行事作风却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殿里点了香,萧随泽闻不惯。
直到落座时,他的脸色看起来仍不太好,身侧的女侍想要近前伺候,被他擡手推开,无声地退去。
卫冶:“漠北三十六部的图腾如今已经摸了个大概,我看北覃呈上来的纹样,发觉他们成日研究这些故弄玄虚的幺蛾子,大多倒也颇为实用,什麽牛羊鹰犬蝎子蛇……哦,最有意思的还是只大耗子,总归信什麽的都有,很不讲究,直到苏勒儿这几年将他们整合成规模,才统一改成了如今广为人知的狼和鹿。”
萧随泽说:“照你这麽说,漠北王庭的象征是黑狼,不知怎麽封出来的神女作白鹿,那他们身上也有纹样吗?”
卫冶转头看他,笑起来:“问你啊。”
萧随泽静了须臾,回望道:“怎麽你也听这些不像话的流言蜚语?”
卫冶还在冲他笑:“别跟我撒气,我也觉得你性情不定,做不了姑娘家的好夫婿,跟那张牙舞爪的倒是很配。”
萧随泽唇线紧绷:“你爪牙就利,怎麽不拿我跟你配?”
萧承玉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打断两人只图一时义气的交锋:“少说几句,父皇早前嘱咐我同你们一道入席,可不是要从你们中间先争个高低。”
萧随泽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怒道:“那你要我怎麽办?流言传得满北都都是,阿冶倒是清清白白躲在府里,是我露头捞你,这几日圣人大约是缓过味儿来,阿列娜就是报复——承玉!而今白鹿被困,狼王却已爪牙锋利,贯穿西北的丝绸之路亦有她大半功绩,王庭早已不比从前,苏勒儿大权在握,迟早要带阿列娜回漠北,到时候若真成了,是我跟着去,还是阿列娜真能顺着圣人意,甘心困在我府里?”
卫冶忽然道:“打个商量,你让圣人彻底死了用惑悉为难的心,这人是生是死从此都由我卫拣奴说了算,我就想法子不让你娶,怎麽样?”
“你想做什麽?”萧承玉听见这个南蛮就不痛快,他扫一眼下方的严国舅,温润柔和的眸中难得透着几分冷硬。
“动不了严丰,但此人我必须要除。”卫冶说,“有人保他就审不出实话,问不出实在的,真正的根基就永远不可能清。最近半月光是北都,因着违禁吸食花僚身死的青壮年就不下三十馀人——这还是我北覃卫日夜不停地监察着,重刑伺候着,还不算早已不得用的那帮废人——这账你们自己算,大雍有几个人命够拿来换帛金?”
萧随泽顿了顿,问:“你只为了花僚?”
卫冶:“严丰不死是为了承玉,这桩婚事绝不能成,这是为你。”
萧随泽本能地觉得此处另有隐情,卫冶的态度太过绝对,但还未等他斟酌好了再开口。
萧承玉出乎意料地爽快道:“好,我想法子,定能将惑悉换给你。”
萧随泽没有吭声。
卫冶却已饮下杯中酒,喉间一紧,金盏落桌之时已然起身:“禀圣人,臣这儿有一件喜事,先前给忙忘了,还没来得及相告——早前我等身处西北,初来乍到,许多事不甚熟悉,更顾念不上旁人,有回臣率北覃卫追击沙匪,与肃王殿下走散了,时隔半月才绕回了潼阳关附近。”
啓平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开口。
啓平帝不紧不慢地问:“阿冶,这是坏事,喜从何来啊?”
卫冶的视线在虎视眈眈的朝臣之间巡游一番,最後落在了女眷之列,久不归都的宋时行身上。
宋时行饶有兴致地与他对视。
宋阁老仿佛意识到自己这管不住的女儿又在外头招惹了什麽是非——而且跟谁厮混不好,偏偏混到了那混账起来不要命的长宁侯跟前。
在言侯幸灾乐祸的注目下,宋汝义眼皮狠狠一跳。
果然不出他所料,坏透了的长宁侯笑眯眯地补充道:“于臣而言,自然是坏事,可等臣入关之後,却发现肃王早已回了瞳阳——说起来,随泽你还得多谢宋二姑娘带路。”
萧随泽用拇指摸索着杯口,一饮而尽後对宋时行笑道:“巾帼女子,该当英雄。”
宋时行莞尔,竟半点没客气地受了这杯酒的重:“同为大雍儿女,自该肝胆相照,王爷不必拘泥于礼数小节,反倒失了几分敞亮。”
萧随泽又倒了一杯酒,敬了宋阁老。
宋汝义在一阵意味不明的恭贺声中笑容僵硬,皮笑肉不笑地心想:“谢倒不必,怎麽没把你绕里面呢。”
言侯笑容满面:“阁老啊,得女如此,实乃大幸。”
宋汝义落了座,不敢去看啓平帝若有所思的神色,咬牙切齿道:“他卫冶再怎麽乱点鸳鸯谱,也总好过你膝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