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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42章 无声 你昨日犯这一趟险有几分是为(第2页)

第42章 无声 你昨日犯这一趟险有几分是为(第2页)

萧承玉不敢看他,欲盖弥彰地飞快移开目光,连忙说:“我那会儿实在是不知道,父皇什麽都没跟我说,我……对不起,拣奴,我对不住你……”

“此番你是为我吧。”卫冶忽然道,“若不是你先一步发作了此事,只怕如今的境况远不如此,哪怕是我姑母来也没用。”

萧承玉喃喃低语:“我想偿的。”

卫冶忽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隔了厚重的布料,长宁侯的身上仍旧是一阵仿佛挥之不去的寒气,又冷又硬,像三九天里石上冻起来的冰。

他没说别的,连言辞都算不得委婉。

卫冶只是松缓了语气,平静地说:“承玉,不论如何,我永远记得咱俩的情谊,也承了你这份情。”

东宫的马车有皇室御贡的帛金燃灯,非萧氏族人不可用,是以一路上,马车驶得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儿波折地到了侯府外的大街上。

几口黄汤下肚,热气就腾了上来驱赶了寒意,然而卫冶讨人嫌的本事实在一流,府门近在咫尺,他还是闲不住,沉默了一路没什麽话好说,只好没事儿找事地问:“你一个太子,做得这般规矩,有没有人说过你日子过得无趣?”

萧承玉被愧疚压得连眼眶都隐隐有些红,但仍坚持自我:“不同你们这般花天酒地,潦草度日,就无趣了?”

“倒不是。”卫冶大笑着仰躺下来,单手掀开帘子,团了个卷儿沟在手里,好叫外头呼啸而过的冷风直直冲着脸吹,方便他躺着醒酒。卫冶半阖眼,说,“至多不过半月,该来朝贡的番邦夷族就都到全了,听他们的意思,圣人似乎是有意重开丝绸之路。”

萧承玉点点头:“确有此意,昨晚……父皇留我在殿内,也是商议的此事。”

卫冶偏头看他一眼,顿了下:“那老太监也说了,眼下算不上太平,岳家军不能乱动,踏白营得盯着金矿,其馀的这军那营都得镇守疆域,暂时挪不出空。丝绸之路事关重大,又干系民生,这事儿交给我,你父皇肯定是放心不下——所以我猜这事儿,最後大概是要落到肃王手里。”

萧承玉神情有些恍惚,没说话。

见状,卫冶大概明白了自己没猜错,那难得敏感的细腻心思也终于让他把“我就是忧心,怕你不痛快”咽回了肚子里。

萧承玉这近乎是认命的默认态度,让卫冶心中的弦悄悄地震荡了一下。

他自幼和萧承玉一起长大,自然明白其中的苦楚。母妃不得宠的皇子,在宫里总要过得艰难些,哪怕他是太子。萧承玉循规蹈矩了一辈子,谁都爱偷摸耍滑的年纪,他就已经学会了一丝不茍地要求自己,不为别的,只为讨得啓平皇帝一丝赞扬的目光。

可有些事大抵不能尽如人意。

他事事要强,却又事事不如萧随泽讨人喜,只好自己跟自己死磕。

封十三从军府被卫子沅态度强硬地押送回侯府後,周身上下的阴郁愤懑就几乎要胀满。那些不堪言说的淋漓妄念,像一头无声的困兽,又凶又野,快要化作一柄狠戾的匕首,敌我不分地刺伤自己。

饶是心知肚明,空口白话的寥寥一句“跪了一夜”,其间的苦楚是没法感同身受的。可在看见形容狼狈,湿法贴着发青的耳骨,连下马车都要人搀扶的卫冶,封十三还是呼吸猛地顿住,气血急促上涌,顶得耳边嗡鸣不止,鼻腔唇齿腥气一片。

一时间,连震惊到失声惊叫的陈子列都顾不上问责了,正要跑着上前接人。

封十三已经几步作一步地奔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大氅厚厚地裹住了卫冶,将人一把环住拥在怀中。

指尖才一碰到冰凉得好似活死人的皮肤,封十三像是被烫着了,闪电般缩回了手,眼圈蓦地红了。

萧承玉手中骤然空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看也没人想搭理他,同卫冶低声交代了几句,上马车走了。

卫冶一向知道封十三对他感情深,可这人为数衆多的坏毛病之一,就是习惯将真心假意混在一起提,瞎话信手拈来。

于是那点儿幽微的遐思在他身上,终究没有实感。

瞧见那变戏法似的,一见自己就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卫冶又是心中偎贴,又是颇感惊讶地挑起眉,一张血色尽失的脸不复往日的游刃有馀,反倒显露几分强撑着的无赖之气。

卫冶笑眯眯地往里走,任凭封十三一言不发地死死拖着自己。

“……这可真黏人呐。”卫冶半是无奈,半是嘚瑟地想,“怎麽一个两个的都这副哭丧样,我都还没哭呢!”

直到封十三目不斜视地扒光了自己的外裳,又发着抖,亲手将热水填满了浴桶,不容拒绝地将仅着内衫的卫冶丢了进去,没心没肺的长宁侯这才意识到事情是真大条了。

连小十三这样沉稳的人,都被自己吓着了!

他罕见地有几分过意不去,但怎麽想,都觉得明明倒霉了一整天的人是自己,怎麽也没有道歉的理由,只好佯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气完啦?舒心啦?看来李喧把你教得很好嘛,都晓得去给你家侯爷搬救兵了!真不错,没白疼你……”

封十三心疼得呼吸都困难了,一想到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卫冶究竟经历了什麽,对上现在还有闲心打诨插科的侯爷,封十三是气得魂飞魄散,但半点也不敢像从前似的跟他撒气了。

封十三竭力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泡一会儿药浴,暖了身就出来,任大哥方才已经把药给我了,早点吃了早点睡觉。”

卫冶很有些新奇:“你什麽时候跟他关系这麽好了?连啰嗦都学到了十成十!”

封十三心里烦,不愿理会这些哄孩子的玩闹话,皱着眉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把向来厚颜无耻的卫冶都看不自在了,才听见封十三神色凝重地问:“拣奴,你说实话,你昨日犯这一趟险,有几分是为我?”

卫冶一顿,心知这坎儿如若不解,封十三这死心眼的孩子能犯一辈子轴。

他想了想,在“实话实说”和“甜言蜜语地哄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後者,于是干咳一声,摆出一派正经的严肃端正,招招手,示意脸色难看的封十三把头凑过来细听。

……想也知道,这人嘴里肯定没什麽真话。

但哪怕是假话,封十三也无比迫切地想听他腆着张脸说没事,大尾巴狼一样,成天一副“天下尽入我眼”的轻狂样。

封十三紧咬着下唇,忍着对自己呼之欲出的满腔讥讽,忍不住挨近了。

“对半吧。其实我本想一刀结果了他,可不知怎麽,忽然就想起府里还有个你。”卫冶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就有那麽点不大好意思了,他揉了揉酸疼的鼻尖,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我就想着,再怎麽样……我也总该为你积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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