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有点奇怪,挑下眉问:“怎麽了,不是说去找人玩儿麽?楼管事给你俩带的银子还不够花?”
“不是……”封十三本来想说“不是玩儿”,但转念一想,又没什麽解释的必要,转而单刀直入道,“你别老给我送东西了,我一个人,用不了那麽多,也用不着那麽好。这些天进太学,有好些人听着风声,知道……呃,知道您心疼我,给我的东西总是好的,特地托人求我,想借我求你办事儿。”
卫冶冷不丁地问:“给你贿赂没?”
封十三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我也拒了……怕给你惹麻烦。”
“啧,蒙谁呢,求人办事不塞钱,你当都跟你似的那麽死心眼儿。”卫冶不太满意地眯了眼,对这不会拐弯的榆木直摇头,“下回记得收了,全收下。你家侯爷都快穷得去当裤裆了!你倒好,送上门的银钱不要。”
封十三被这话里溢满的不要脸之风扫得眉眼狠狠一跳。
这私相授受……也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吗?
“收下什麽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好,其馀都叫他们眼热去吧。”卫冶收回话头,颇为闲适地说,“让人羡慕不好吗?谁都怕你,谁都心馋你,没准儿还有哪个就指着卖女求荣的软蛋能舔着老脸,给你送个把儿童养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那个好容易才强压下去的梦境又浮动上来——只是这回身穿喜服的换了个人。
封十三本能羞恼地火大道:“你,你不知羞耻!”
卫冶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拿手一弹他的下巴:“哟,长大了?北都温柔乡里走一趟,说起姑娘都晓得什麽叫不好意思了——说说呗,没收礼,但私下都跟那群混小子学了些什麽啊?”
封十三紧抿唇线,只字不提,慢吞吞地瞪他一眼,拎着刀转身走了。
只听背後黑心烂肺的侯爷哈哈大笑着,乐不可支地冲自己喊:“晚点儿我约了人吃酒去,万一回不来,你可千万记着来给我收尸!”
满园的玉兰花都落了个干净,日头渐渐起了晨气,卫冶笑累了,便随意地手腕一转,将手中的雁翎刀直插入土,斜斜地靠在亭角柱上,偷得半日闲般闭上眼假寐。
不知为何,封十三回望着这一幕,脑中突然想起一句“满堂花醉过堂阶”,而更让他无所适从的,便是深埋心底的那些沉重而浓郁的痛苦,好像就在这云淡风轻的晨间小歇里,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所谓的爱怖忧惧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这点儿零散的真心。
从宋阁老那儿抢来的生辰礼是只模样刁钻的小狸花儿。
原来的名字矜娇,叫“绒桃”。
可惜长宁侯府的姑娘多,唤作杏儿桃儿的实在太多。
于是卫冶二话没说,挥手给赐了名儿,改叫“福子”。
一下儿乡野许多的福子此时正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三色的脑袋居然还认主,一般人不搭理,但认得清哪个该讨好,正小心翼翼地靠上封十三的衣角,尖细的嗓音软软地叫了一声。
封十三对狸奴这玩意儿向来没什麽兴趣,闻声,也只是低头看了眼。
“喝吧。”封十三右脚微使力,轻轻踢开它,冲就地滚了一圈起来的狸奴无端迁怒,小声骂了句,“喝死你。”
福子尤为不满地龇牙咧下嘴,甩甩尾巴,将肥嫩屁股对着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可见这世间大多小宠虽主。
这人狼心狗肺,连养的猫都知道趋利避害!
苦大仇深如封十三,此刻也不免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可这点儿喜悦淡得像风,不一会儿,他便收敛起全部的活人生气,清俊的眉眼愈发沉郁,陈子列用完早膳前来寻他,却见封十三分外淡然地看他一眼。
接着,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改主意了,午後随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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