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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客死 萧兄弟好八拜(第1页)

第140章客死“萧兄弟,好八拜!”

最後一阵雪屑扬尘消失在窄巷之後,段琼月仿佛被掐住的喉咙陡然一窒,快要喘不上气。她顾不上凌乱的钗发,往院子里奔去,跑丢了鞋,也跑破了一双足,粗粝的石子狠狠压在她跌坐的胯肤。她原本是左右逢源的热烈,此刻却连抚摸颂兰都不敢,只能强忍着泪,哽咽道:“颂兰——”

满院寂然,童无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侧,垂眸去看雪上的血。

段琼月泪流满面:“是我的错,我本该和你走的……是我,是我害了她!”

童无天生感情淡薄,不擅长哄人,方才的零星悸然已是让她相当意外,此刻早已烟消云散。童无见段琼月掩面而泣,好似肝肠寸断,于是她想了想,用粗糙却很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後脑勺,低声道:“士为知己死,有时死得其所,也未必不是得偿所愿……你也不要太伤心。”

但是显而易见,童无在哄骗方面与卫冶简直走了两个极端——後者是越哄越让人无奈到想笑,简直没了脾气。

前者则是哄了不如不哄,越说越浇火。

果不其然,段琼月潸然泪下,哭得愈发悲恸,恨不能将这前半生的血泪连同颂兰的惨淡离去,一道化为泪,哭给这大道无情的贼老天看。

童无见状,不再开口,只沉默地守在身侧。

一夜乱战,夜愈发得深,长宁侯府的动乱已经归于平静,除了死去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丢碎好些价值连城的金玉,只待日後重拾库房再摆上,好像也没什麽太大的损失。

忠心护院的家将得了封赏,仓促逃离的仆从又悄无声息做回了自己该做的事,侯府在短短一刻钟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井然,唯独段琼月还坐在院中雪里,将自己与面前的颂兰沉进了夜色。

不知过去多久,段琼月蓦地丢掉刀,忽然昂起头,朝守在身侧的童无粲然一笑:“待他日,我也要同你一道学武!”

“那很苦。”童无看着段琼月那双手,细皮嫩肉的,嘴角似是闪过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像追念,也像怅然,但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这时,不远处的马蹄声逐渐响起,像是某种大厦将倾前最後的挣扎,震得大地颤抖不宁。

童无听出这是踏白营的战马嘶鸣。

那是一种临近胜利的战鼓,被击响。

她斜眸看向逐渐升起的那轮朝阳,恍惚觉出,竟已过去一夜。橙黄的昏光打了几片在刀上,隐隐抹去深冬冷夜里独有的寒光,使得通体青黑的雁翎都好似沾染上几分人气。

段琼月在慢慢化开的雪水中泡了整宿,浑身僵硬,冻得几乎是哆嗦了。她强撑着最後一丝力气,问童无:“再苦,那你不也学成了吗?”

“半成而已,不算。”她摇摇头,见踏白营接管南坊北市,就知侯府已经安全无恙,便不愿再与段琼月多纠缠。她最後一次轻拍段琼月的後脑,示意自己离去,旋即童无绕向来时的角门,脚尖猛地一蹬地,翻身上马。

就在此时,马蹄声越来越近,连铁甲碰撞的金属铁锈味好似都能闻见,此刻衆人的心迹却不如昨日的惴惴不安,反而带有几分踏实与豪情——那是踏白营吹响的号角声,与满地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像极了多年前的那场萦绕在每个漠北人头顶的噩梦。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守北都!清君侧——”

接着,又是更加粗犷的一声,如同应和般的随即响起:“杀尽走狗!剿灭国贼——”

童无静静地把这一切听在耳里。

她敛起眉目,恢复了往常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可跌跌撞撞跟着跑来的段琼月分明是瞧见,她身上那点罕见的柔软像是从未出现过,好像一个人的死,一个人的生,对童无而言不过是一线的抉择差距,而并非一条人命。那是习惯了杀戮後的一种麻木,所有的情感波动都很渺茫丶很微小,随着这突兀而又嘶哑着撞破长空的两嗓子,不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琼月似乎想要说些什麽,但张了张嘴,什麽也没能说出口。

童无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却不再看段琼月。

紧接着,她拉拽缰绳,在逐渐弥漫的晨间白雾里,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

**

三个时辰前。

苏勒儿放箭攻府之时,正是陈子列携陈晴儿入言侯府的半炷香後。再过一刻,言侯府的後院角门处驶出一辆不引人注目的小旧马车,行路的却是千里良驹。

马车行至半路,车上骤然跳出一个污袍姑娘,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摸地爬起来,跑远了。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颗怒不可遏的脑袋钻出来,陈子列死死盯着那道往南市奔去的背影,急促怒吼:“陈晴儿!回来——!”

陈晴儿跋山涉水惯了,跑得极快,这会儿就已经跑远了,闻言只摆摆手,让他不要操这份闲心。

陈子列于是愈发惊怒,急得快要跳起来,恨不得也一同当个滚地葫芦。

……可惜没敢,马车跑得太快。

言侯坐在陈子列身侧,这会儿看他就像看过去的自己,颇有些好整以暇的闲适。言侯近身,重新拉起帘子,以免沿路被人瞧见,同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们府上风水太好,养出来的人都生着反骨。这样不好,对自己不好,在这世道总是不如人意。”

帘子被盖上,陈子列却没有转头,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良久,言侯才在停马前,听陈子列开口接话。

“正是世道艰难,才不能浅尝辄止,有时候人得有大勇气,要逆水行舟,才能求一个无愧于心。”陈子列坐在马车上,一直到良驹行至皇城停下,才缓缓侧首,对言侯说,“这点我做不到,但她可以。可于女子而言,光是‘可以’二字都是一种幸运,或许不能帮,但也不要拦。否则人想做点实事,却连我这样的至亲手足都要阻挠……岂不是太可怜了麽?”

言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你比我当年做得好。”言侯说着,又沉默须臾,点了点头像是笃定,“……你们的教养都很好,是我自负,看轻了人。”

言侯与陈子列相继进宫,在明治殿内与新帝详谈的同时,封长恭正在太医院内,紧紧盯着唐乐岁配药煎汤。

那目光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胁迫,总之难得把唐乐岁都盯得有几分紧张了,暗暗纳罕:“这人是有病麽……怎麽不抓我给他治治呢?”

紧接着唐乐岁转念一想:“还是知道我肯定得趁机毒死他——这小子真够贼的!”

封长恭惦记卫冶,没心思搭理他在想些什麽,仅靠抚摸那支青玉簪子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而煎完药後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封长恭的焦灼已经达到了某种不能自控的地步。西直门的卫冶生死不知,好坏不知,他尚且来不及调度出一番温和有礼的感激不尽,把人用完就丢,撇下外头千金难求的唐神医转头就走——好在神医本人乐得自在,偌大一个皇城,唐乐岁左右看看没人管他,居然就这麽大摇大摆地溜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也可能是时运不济。

刚溜出宫,他就看见了苏勒儿率领大军而来,紧接其後的便是踏白营,暗道一句:“造孽……怎麽不凑巧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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