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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驱河 他的土地他们的血(第1页)

第249章驱河他的土地,他们的血。

倘若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邵麒,想必一头闯劲的莽小子会很来劲儿。

可惜现在领军的将领是方照一,他做了岳云江一辈子的副将,在那之前是个参将,最早入伍的时候他就跟着姓岳的混。

这种经历使得方照一能拿主意,但更习惯于听命。

可是他的主帅不在这里。

岳云江是个不算醒目的人,脾气宽厚,待人和善,在战场上的打法却凶猛。卫元甫还在战场上的时候,曾经评价他像一头鹰,最大的优势就是主动出击,博得主动权後再散开动线,把敌人当狗遛。

这需要主帅有着极强的自信,以及对敌对己极端的把控能力。然而无论是这份自信,还是那种能力,方照一这辈子都没能学会,他只是在为人处世上像极了岳云江。

可惜岳云江已经死了,死得那样窝囊,方照一对他的死亡表现得束手无策,才导致岳家军溃败得不成样。

这种过错酿成的苦果无疑是长久而影响深远的。

以至于此时此刻,围在他身边丶还肯把命交给他的兄弟,只剩下六千个。

……六千个。

六千个兵能干什麽?

“漠北馀孽最後一次出现,就在这条河附近。”方照一肩头满是雪,他鬓染霜衣,说,“他们在此地徘徊数日,这里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或许是在等我们。”

岳家军驻守边疆多年,与漠北和西域沙匪都是老对头。他们交手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熟知彼此的阵形,熟悉对方的将领。

唯一不能同日而语的,也不过漠北王庭沦陷,岳家军式微失援。

可时至今日,他们在天寒地冻的河州河畔,还是唯一的敌手。

“但这都不重要了,”方照一说,“重要的是,回家以前,我们要把漠北馀孽按死在这里。”

方照一心里明白,他抄走近道,从辽州过,哪怕出兵收拾的是烂摊子,无论胜负,在北都大人们的心里都有嫌疑。

回头事一了,郭志勇当日怎麽跪的,他也得那麽跪着,让一帮人围在身边辨析他的清白辜正。

但是他不後悔。

无论是请兵出征,还是没跟郭志勇一道,去衢州拦下卫冶的道儿,他都不後悔。

方照一这辈子已经送了好些名将,最先成名的卫元甫,後头崛起的岳云江,生死在他们这些长年累月浸泡在血里的军士来看,痛苦的滋味已经很淡了。只不过卫子沅是好女子,他唯一後悔的就是当年没犟着劲给她争爵,反而硬生生为了卫元甫和岳云江,把卫子沅踩了一辈子——这才是方照一行至今日,都在後悔的事儿。

“我知道诸位兄弟想什麽,是,北都对咱们不公平,坐在殿里的人都他娘混账!我也这麽觉得。但是百姓需要你,河州需要你,大雍千万万手无寸铁的人们需要你。这才是岳家军的旌旗,只要这杆旗还在,岳家军就不会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刻。”

方照一站在营口,对所有立在风里的岳家军道:“只要一息尚存,我辈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六千个岳家军爆出的应声是轰响的,他们在喧杂的笑骂声里,发出不少嘘声。怎麽能不心寒呢?他们是大雍的功臣,他们抛头颅丶洒热血,不少人将近五年没有回家看过亲人。

然而回报给他们的却是战至今日,仍旧孤立无援。

可方照一刚才说的话,他们还肯信,肯来到河州的这六千个岳家军都有着同样的坚定。因此哪怕对奉元帝把岳家军丢到河州的部署感到不满,他们还是选择在冬日过境,一路快马加鞭,来做漠北狼的天敌。

“是啊,将军!”一小将喊,“咱们可是岳家军呢!”

“岳家军……”

“这回回京得跟他们说说了,将军。该匀的功得匀,该批的休沐得批,是吧!今年打仗之前我是真想回家去——”

雪开始下大,方照一没有理会岳家军近乎孩子气的抱怨。漠北王庭在溃败之前,出了几个货真价实的後起之秀。他曾经与他们交过手,对其中一个叫靳格勒的印象深刻——为了在哪怕战败的情况下,还能保住三十六部的火种,苏勒儿甚至没有派他出战。

方照一麻木的躯体感受到了寒冷,他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河畔,眺望可能出现狼群的前方。

今夜有暴雪,铺天盖地的洁白容不下任何辗转崎岖的污秽。

高坐庙堂的人永远不敢正视马革裹尸的眼,没有人肯承认和平来之不易,桩桩件件,都耗空了战士的血泪。

但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默认牺牲的必要——只要死去的人不是自己。

那枚镌刻着忠义的石碑压下来,能把善良的人们轻易压死。这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像一针寒风,它如冤魂不散,飘荡在大雍上空,“呜吱”狂啸。它鬼哭狼嚎地警告人们看清这里,这里有他的土地,他们的血。

而这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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