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丁三“活该……活该做这笼里的囚燕。……
恐慌逐渐在北都蔓延开来,北覃卫的兀鹫犹如一场狂风,卷入禁军之中。
卫冶手起刀落,在与残阳遥相辉映的迸溅血色中,毫不犹豫地斩下拒不听命的小士头颅。他手持雁翎,看着严阵以待的禁军,将那头颅砸在水洼里,喝令道:“我承圣旨,接管禁军!如今外敌当前,乌郊营的两万军士挡不住景和行苑的炸毁,也挡不住壹行山的坍塌。我大雍不是漠北的跑马场,禁军更不是困守一方的待毙人。”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眸含戾色,不容抗拒。
“今日,没有不服,只听军令,若有不服,这就是既定的下场!”
马蹄声声,密密麻麻有如雨幕。急召回的北覃卫再一次融入军队之中,无非这一次,被兼容的成了禁军。
禁军在北覃卫的率领下奔赴京畿重地,哪怕一时半刻没有人知道漠北军是怎样突破的重重防范,偷渡进一支队伍进了北都附近,拦下他们已成了公认的当务之急。
这一去势必凶险。
但只要拿下此胜,卫氏荣光犹在,卫冶在北覃卫的地位仍旧不可动摇,禁军中也能立下赫赫威势。刀鞘声摩擦在沿街每个百姓的鼓膜里,搅得衆人胆战心惊,门窗紧闭。从前最是热闹的西直大街此刻寂然无声,乃至花巷柳街的姐儿们,都站不起身,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求一个保全自身。
封长恭听见了马蹄声,却没有转头。
而花酒间既有了叛徒,仙顶阁也未必是个全然的安宁地。封长恭面色平静,看上去没有什麽话要说,只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童无警惕在侧,身後的段琼月站在廊边光影里,没有跟上。
“琼……”童无微侧过头,刚要开口。
封长恭没回头,说:“不必管她,挺大个姑娘,她能把自己照看好。”
此时一道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红纱,带进一丝光。童无一手长刀舞得出神入化,能生剜人骨,挥斥三军,像极了卫子沅年轻时的风范,唯独洞察人心实在不足。闻言她眉头一皱,碍于卫冶的命令,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但段琼月不一样,她生就一颗玲珑心肝。
从卫冶在宫门外下令开始,她便是一路的失魂落魄。她能看出封长恭那些不堪言明的情愫,能看出卫冶那副看似多情,多情以下实则又薄情的真面目。
那麽她自然能理解芩莺——同为女子,她很难怪罪她。
但另立两端,她做不到对卫冶隐瞒,眼下更没脸见她。
偏偏直到这一刻,卫冶不愿杀了芩莺,一了百了,封长恭又相当体贴地给足了自己逃避一切的馀地。
她想把任何一个人拉来怪罪,却只怪罪了自己。
“真是混蛋。”她兀自想。
这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割出阴阳的分界线,像是在流泪。
门“吱嘎”地响了一声,惊动了脚边的人。
封长恭推门进去,垂首看着蜷缩在旁的芩莺。
芩莺似乎是不太适应那抹光线,微微闭了闭眼,纤若无骨的身子轻轻动了下。很快,她偏过头去,看向来人,那近乎含笑的面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埋怨,偏生恨里头,充斥着终至末路的释然。
封长恭逆着光,身量又高大,一时之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腰系的雁翎,那刀身上嵌着的红帛金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冶的光。
芩莺被接连的变故,弄得有些恍惚,于是没有认出来人。
她低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阿冶,你为什麽还不来杀我?”
听见这个称呼,封长恭手指微动,沉默不语。
芩莺再次偏过头去,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那截白皙的玉色让封长恭觉得相当刺眼。
他一时之间忽然明白卫冶为什麽不肯杀她,像以往处理任何的麻烦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回转的馀地——那中间隔阂的当然不是有关风月的色︱欲。
只是芩莺与他如出一辙的视死如归也好,那话中无意识显露的心灵相通丶不言而喻也罢,甚至是语气里难以掩饰的熟稔,理直气壮的怨怪……此间种种,都在提醒封长恭,哪怕自身再如何,卫冶始终对她充满庇护,甚至是关怀备至。
哪怕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着丁大将军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