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翻天臣卫冶,今执锐,也敢同这天地争……
藕榭台不算大,请入的官员也不似元春宴上那般多——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起码卫冶近几日在外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躲回家里偷闲吧,在府里又要避着封长恭那不着调的死小子,活得异常憋屈,真是再烦心也没有了。
这会儿抓着赵邕聊个没完,又是诉苦,又是笑闹,也至多不过身边那几个人听到,还听不太清。
“等了这许久,舞都跳了四五回,随泽还没来。”卫冶随手握了个小果,一抛一接,边玩边说,“最近你跟韦知非玩儿,他又是肃王伴读,他和你说了随泽最近在找什麽新鲜麽?”
“他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我明确告诉你,我跟肃王的交情不深。”赵邕倒了杯酒,“他们拿我当外人,有事从不告诉我。”
“是我对不住你。”卫冶似乎是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
“拣奴,这不怪你。”赵邕低着头,说,“……你是我兄弟,又不是党羽。知非家里那种情况,打小耳濡目染的,我能理解他没法不去忌惮连襟……但他不明白,他们都不明白,总有些事无关权党,只为真心。”
卫冶顿了下,嘴唇忽然一抿。
然而时间不等人,只这一瞬间的怔愣,果子落了地。“啪”一声。
赵邕闻身扭头看去。
就看见卫冶面上带着戏谑,擡手一勾他的肩膀,侧眸道:“真心该给娘子,咱们就是最好的兄弟。”
赵邕低下头乐了半晌,笑骂道:“再要两个月,舒云又该生了,这回我有预料,保准是个姑娘!卫拣奴啊卫拣奴——我可是就要有儿有女,比不过你个老光棍,黄酒下肚才几杯?脸都不要!谁拿你当娘子,若不是祖宗礼法在上,我这样的帮你疼你,你都该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句义父!”
“放屁!”卫冶敲着桌,大笑起来,“赵冶这名儿也太难听,卫邕就不错,你倒插门进来还行!”
赵邕:“滚!”
卫冶:“行——不过滚之前,还得陪着圣上等人。”
“……这是何意?”赵邕一愣,终于收敛了玩笑之心,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几不可闻道,“这宫宴我一早就觉不对,办得不和体统,也没规矩,活像是圈人——你是听着了什麽动静?”
“你觉得呢?”卫冶说,“我刚抄了严家,太子就闭门不出,这个关头我能见谁?还消息?你想得美。”
赵邕急了:“哎,你这人怎麽好赖不分,有事说事啊。”
卫冶说:“来都来了,你急什麽,知道怕你一早就该称病不来,这会儿全家老——妻小都来了,急也没用。再说,哪儿有什麽敢打包票的消息?我就是觉得,天下没有白捡的宴席,临时操持,总有用意。况且漠北那事儿吧,圣人也急,都能把雷打不动的春闱提前了,如果真打起来,这里坐着的就是要担任大用的举子新官儿,对有用之人,就有有求之事,总不可能只是请客吃饭。”
“你以为这点我想不到?”赵邕撂下酒杯,忽然笑了起来,“我不是个傻子,即带了官眷,保不准今日你就能讨个媳妇儿回去……唔,保不齐你养在衢州庇护着的那俩小子,也能娶个名门望族之女,一道办酒,也是一段佳话。”
卫冶看了高台上的啓平帝一眼,平静道:“所以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赵邕一愣。
但很快,他就从卫冶的未尽之意里听出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可能——倘若是要如同自己一般,用婚事捆上了哪条大船,圣人有此意,卫冶瞧着也没不乐意。哪怕是长宁侯的婚事难办,妻族不可太高,恐另生党派,又不可太低,怕亏待忠良之後,卫子沅也不见得乐意这般摆布了她侄儿,宫宴开始了这麽久,没道理拖到现在还不说。
晚风袭过,卷来一阵软红暖香。
卫冶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概是觉得看人绞尽脑汁地思索很有意思。
赵邕沉吟不语,半晌後,说:“所以你问随泽不来……该不是想要给他赐婚?”
“是有这个猜测,不过不确定。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心思要麽在抚州,要麽在西州……还得匀几分到衢州去,这北都的高门里都有什麽姑娘家,问琼月倒是一清二楚,但我可没那闲工夫记。”卫冶说,“不过这回丽妃有意避嫌,不掺此事,我觉得不会是件小事。”
赵邕看向卫冶,卫冶挑眉回望,淡淡一笑。
卫冶侧头,将手中的果子轻轻一掷。果子落地,往前滚动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赵邕顺着那果子的方向,擡眸看去,只见女眷高席上,突兀地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位置本该是七公主的,但她如今不在。公主之下,便是郡主,诰命夫人们都要退後几步。
赵邕心下了然,那席位上的该是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襄阳郡主。
卫冶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要沾上这要命官司。”
赵邕打小老实,没少被卫冶跟萧随泽这俩自幼狼狈为奸的浪荡子揪着下水,坏事没干,骂没少挨,如今最看不得他这憋着一肚子坏水的蔫坏样儿,当即上赶着找不痛快:“你如今手里也没剩几个北覃能用,最多不过欺负个严家。你那性子呢,想来也没少得罪人。没准儿圣人心疼你,正琢磨着给你找个娘家得力的夫人——你看你要是娶了她,你大姨姐那可是北地狼王!以後倒插进门,讨好娘子,你就能还两国之地横着走,多威风!”
岂料长宁侯年岁渐长,不着调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