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冶叹了口气:“所以说……想过,但没想好。”
萧随泽忍了须臾,还是忍不住说:“阿冶,你对他们可真够好的,怨不得裴守家的弟弟三天两头念叨,怎麽没托生到你将来媳妇儿的肚里去。”
“想来就来呗。”卫冶对他笑,“总归一家子短命鬼,倒也不差这一个。”
“阿冶。”萧随泽正色道,“你的身子,究竟……”
卫冶忍无可忍地捏了个茶团塞进聒噪的肃王嘴里,真心诚意地说:“求你了,打进门起就开始惦记我身子,我现在如实告诉你,昨夜是去寻的顾芸娘,论着辈分那得是小姨,我再怎麽混账,清白也丢不到她身上。”
萧承玉看着他们俩瞎闹,忽然笑起来。
见人唰地扭头朝自己看,萧承玉十指微扣,无意识显出几分心绪不静:“我仔细想了想,若是朝中不太平,六部无处去,其实江左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历来翰林都得在那儿待上几年……”
“再说吧,翰林也不是什麽好去处。”卫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坚决,“实在不行,就随他们自己乐意。”
屋里热,燃金暖炉烘烤着人,咕噜噜的水汽开始往上翻腾。
空中再次飘起小雪,封长恭顺手抻开红绢伞,撑在了驻地远眺的李喧头上。
“太傅。”封长恭轻声唤了一句,跨步并肩而立,“天凉了,六殿下的病大概一时半会儿也难好,总不能您也冻着。”
李喧望着东宫方向眸色很冷,说道:“圣人远比我想得心狠,连太子都算计,这样的心性放在战乱中倒是镇军立威的一剂良药,可如今却不是件好事——十三,你生性其实与他肖似,但我希望你能克制。”
封长恭:“净蝉大师曾让我顺其自然,克制也许换不来什麽。”
“可侯爷已然深知其妙。”李喧转头看他。
封长恭淡然道:“我毕竟成不了他……说到这儿,侯爷今日出门前有丢给我几张折子,还未来得及写,总觉得腹中文墨不够,写不了几句,就已在重复着绕话头。”
居然这时候就已经由着他执手奏折了吗?
是信任……还是无所谓呢?
“一朝文章成,千古功名顾。”李喧沉吟不语,半晌才道,“其实侯爷有些急了,你还年轻,大可不必如此急切入朝廷。”
封长恭本能地听不惯有人说起卫冶的不是,但也没法否认,只说:“此事是我求来的,要说操之过急,也是我的不是——太傅,你我相识已有四年,总不能一直活在长宁侯的庇护下,我想我应该学着承事了……哪怕心知它会难。”
李喧叹了口气,缓慢地踱步向前。
封长恭便知道这是肯了,当即洗耳恭听。
“折子嘛,好写。”李喧说,“你将一句没有用的真话写得长一些,同个意思翻来覆去写,再将套话往前一加,中间写些‘此计虽好于千秋,然一时之间却有纾难’丶‘变法愈烈,恐惹动荡’,或者‘朝中争议不断,臣请静观後变’之类的废话。”
封长恭颔首:“这侯爷也说过。”
李喧:“与此同时,你千万要注意,别白纸黑字地显露出你与哪位大人有些龌龊,别落人话柄——无论是谁提出的异议,你先要赞同其中微不足道的好处,再挑拣其中大的缺漏,并以找补的语气,多多揭露对方为人处世丶抑或是从中受益匪浅的细节——往往是这些疏忽大意的点,才容易叫人一朝行差踏错,就此授人以柄。”
封长恭在心中略一思索,缓缓笑了起来。
封长恭:“难怪侯爷眼高于顶,却也常常称赞太傅于此道上的修行。”
李喧却说:“但那都是些虚的,除了保全自身,全无他用——接下来的才是我要真正传授给你的道理,十三,如若是你真想变革的法子,千万别由你口出,朝臣衆多,百姓衆多,出头鸟哪哪儿都是……你可千万别学着我当年一般,卖弄本事,也别学侯爷的张扬,凡事都要挂个自己的名号。”
封长恭忽地脚步一顿,转头道:“太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麽?您说您找到了可以解释的人,那人是谁,现在何处?为何非要见了我,才口能言物?”
李喧肃声道:“你一气儿问我这许多问题,殊不知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浮气躁,反显虚态。”
封长恭沉默不语。
李喧:“想清楚了再问。”
封长恭脚下一顿,转身便问:“侯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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