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鸦雀她血里有风,天生与安稳二字沾不……
封长恭站在门缝里,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斑驳情绪,这般孺慕,仿佛四散在梅香里的,是天底下最虔诚的爱恋与思念。
然而封长恭却久久地站在原地,不肯靠近一步,也似有近乡情怯。
这一回差点就要违背誓言的人成了封长恭自己,他发哽的喉咙滚动,没有就此出声喊。
封长恭就这麽隔着一扇门,与一别而过的数月光阴,在庭廊前,在笼雪下,静静地透过缝隙看着卫冶。
像在看一扇他穷尽此生之力,也要迫近的窄门。
他们彼此相望,他们相抵此生。
在这簌簌雪落的梅笼灯里,没有什麽能够将他们分离。
正在这个时候,仿佛福至心灵,卫冶忽然蜷起手指,蓦地擡头侧眸望去。
只见一缕燃金的白雾透过门缝,穿梭在封长恭凌乱的鬓发之间。封长恭伤到了肋骨,骑不了马,这一路他是乘马车回来的。
为了尽快望见卫冶,他连夜颠簸,此刻漆黑一团的眸子满是怅然而又疲倦的思念。
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将两人深陷在风雪间的一叶舟里。
不消多说,卫冶突然笑起来。
他嘴角一弯,接着长而不狭的眼尾也微微下垂。他无声地缓缓笑着,逐渐笑得缩成一团,变成小小一块。
封长恭望着卫冶,觉得他窝在椅子里,笑得像一只见到失而复得的猎物的狐狸。他笑起来坏死了。
封长恭在原地又顿了一瞬,紧接着他用力推开门,一把抱起了卫冶,大跨步地往里间走去。
卫冶清瘦得厉害,不担心摔。他两只手轻轻地在封长恭身上摸着,感受藏在衣物下的温热伤口,说不清心里在想什麽。
小榻就摆在屏风後头,封长恭放下卫冶,但没有就此收回手。他顺着重量也躺上去,一声不吭地搂住卫冶,将整个脑袋窝进了他的怀里。
卫冶仰头看着顶上的影,说:“吓死了吧?”
“嗯,”良久後,封长恭才肯开口,“吓死我了。”
卫冶唇微抿,没有出声安慰,这种时候无论说什麽都没办法抚平死里逃生之人的伤痛,更没有倾诉自己的不安与後怕。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拥抱,更紧密的拥抱,告诉封长恭他还在这里,活着等他。
唐乐岁策马回来,沽州的伤患只多不少,还能救的丶救不活的伤兵治到现在,他才能喘上口气,将剩馀幸运的只有轻伤的患者丢给那帮庸医,自己追着不让人省心的病患回到衢州州府。
唐乐岁在主院外站了半晌,才等来踩雪披氅的卫冶。
卫冶把伞分他一半,问他:“这一路辛苦了吧?”
明知故问。
唐乐岁用冷冰冰的眼神骂他,顶着一张臭脸,说:“不辛苦。”
卫冶笑了笑。
“伤得重,这小子追起人来不要命,被炸开的水燃雷扫到了肋骨,但没伤到根骨。人昏了近七天才醒,所幸到底年轻,醒来卧床养半个月就没事了。再要好好养两个月,就能动武。”
唐乐岁侧开头去,看着院中梅,不再看卫冶。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是烦躁,长叹声气,问道:“那麽你呢?你是什麽打算?”
卫冶敛起眼眸,没说话。
他的怀里仿佛还停留着封长恭年轻而燥热的温度。他想起临下榻前,封长恭窝在心口,说他快要吓死了,还以为就要失去拣奴了。
又说拣奴见完人就快点回来,他有很多话想同他说,可自己又太困了,怕一觉醒来忘了想要说什麽。
卫冶笑起来,说:“问你啊……你是大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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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其实是偷跑回来的,唐乐岁起先没让他回,本来他也同意,毕竟人那时伤得厉害,用酒冲干净的伤口,几乎叫看遍伤残的军医都不忍细看。
封长恭原本朝思暮想,都是让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的卫冶好好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可现成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又不忍心叫他来看。
甚至连提一句,都专程求了卫子沅,让她不要多说自己——可谁能想姑母这般实在,他求了,她应了,军报里还真就一句都不提。
这哪能行?
卫冶看着玩世不恭,对许多事都漫不经心,实际上他敏锐又仔细,对许多反常都能及时发现,并且暗自上心。
这让他在北都的权势场里躲避许多次危险的同时,也让他容易感到不安定。
猜到封长恭受了伤,对于卫冶来说不难,可难的就是军报里连一句都没说,这伤究竟严重到了什麽程度,才让卫子沅甚至都不敢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