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海在山中穿行,同一时间,诸城的樊家,燃起漫天的火光。 这个崛起了好几百年的大家族,被当局作为筹码,送给了敌寇。 樊青燕被生擒,悲壮赴死。 荧幕上的樊青燕攥着手枪,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 谢寂星清楚的听到,坐在他身后的记者小姐姐,狠狠的咒骂了一声,“王八蛋!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但很快,她的情绪又被紧张的谍战和刺激的巷战,牢牢的牵住了。 刚才擦眼泪的纸巾,被攥在手心里,揉成一个结实的纸团。 没人在意上面是不是沾着眼泪,甚至还有鼻涕。 纸团很快就被手心的冷汗浸湿了。 樊青山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是危险的。 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忍着全族被灭门的痛,在镜头前表演欢笑,表演风流,表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戏子。 私下却又将一封又一封绝密情报,通过酒会,通过联谊,甚至通过八卦报纸上的图片和采访传递出去。 而张献海则在山中遇到了一支游击小队。 他加入进去,跟着游击小队在诸城附近打起了巷战。 他穿梭在被炸的残破不堪的城市当中。 断墙,残壁,破屋子,烂水缸,都可以是他的掩体。 每次出去,张献海都只有一个目标,将枪中的子弹打光。 但即便是杀了不少鬼子,他们小队的人却也越来越少了。 从当初的二十多个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了三个。 子弹和食物就快要见底了,这些都掐住了这个三人游击小队的命脉。 除了张献海之外,另外两个队员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 他们快要打不动了。 两人合计了之后,将所有的子弹和食物都留给了张献海。 他们各自带着一捆,去了城里。 张献海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没有劝阻,因为到了最后那一天,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三人抱了一下,张献海对他们说了一句,“走好。” 没有壮行的酒,只有呼呼的风声为英雄送行。 在墨城大清洗的行动中,樊青山被捕,他将被押往当局在诸城的监狱。 隔着囚车的铁栏杆,他看见曾经繁盛的樊家,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只看了一眼,他就闭上眼,认真的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对抗后面的审讯和刑罚。 还有很多同仁和志士站在他的身后,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樊青山受刑的这一小段戏,再次在影院里掀起了波动。 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寂星甚至听见好多人小声的边哭边说,“好疼,我不敢看。” 他看向钱舒云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位置是给印文山的。 此刻鬼魂坐在上面,身体前倾,轻轻推了推面上的金丝边眼镜,鬼气很平稳。 自从他的魂体恢复完整的意识之后,在现代生活的很好。 钱舒云给他的这副眼镜确实起了大作用。 让他能跟着谢寂星感受这太平盛世,能好好看看祖国现在的大好河山。 再次面对自己生前的至暗时刻,印文山已经能做到平静观看了。 他一点也不后悔当时做下的决定。 若不是那时有千千万万个印文山,跟他承受了一样的苦痛。 又何来当下的安稳生活。 可惜那些印文山们,看不到今天样子。 他其实是无比幸运的,印文山想。 看着鬼魂的神色,谢寂星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轻舟已过万重山。 最终,樊青山死在了刑讯室中,死后被当局安上了卖国贼的恶名,背了最大的黑锅。 大批日寇驻扎在诸城周围,打算对诸城发起总攻。 张献海也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 在那个苍茫的黄昏,樊青山鬼魂和张献海相遇了。 命运交错的线条,终于交汇在了一个点上。 只不过,一条是实线,一条是虚线。 张献海用自己仅有的财产,一把被烧的满是焦痕的桃木剑和鬼魂做了交易。 鬼魂想要碰触实体,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樊青山拼着魂飞魄散,用一把碎石干扰了日军的守卫。 而张献海则趁机从墙头上翻下来,在身中数弹之后,跑到了那个离军火最近的地方。 拼着最后一丝意识,他拉下了身上炸药的引线。 腰间的三根红带子被炸的粉碎,飘在风中。 那是无数个张献海,洒在这片土地上的满腔热血。 山间的大石上,孤零零的放着一把桃木剑。 剑穗也是一抹悲壮的红,它在等待第二天的晨光。 大屏幕整个黑下来,在意犹未尽的苍凉乐曲声中。 出现了三行白字。 “三日后,诸城彻底沦陷,死伤不计其数。” “他们没能改变历史,只是拼尽全力去做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 “谨以此片献给山海之间,那些无名的英雄们。” 等到电影片尾跑屏的演职人员表出完,现场还是没有动静。 所有观众都还沉浸在影片中。 影院的灯光亮起,作为主创的核心,钱舒云率先上台。 “首先感谢大家今天能出席《山海无名》的首映礼。” “这是一部非常有诚意的作品,希望这两个半小时,能让大家觉得走进影院是物有所值。” “接下来,我会回答一些关于这部影片的问题,有人要提问吗?” 底下的专业媒体竟然没有一个记者举手。 大家都还没有从影片悲壮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没办法仔细的去思考问什么题。 “一个都没有吗?”钱舒云看着底下哭成一片,惨兮兮的记者朋友们,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记者了呀,怎么一个一个还哭成这样。 一个女记者,最终成为全场第一位举手的。 得到回应后,她站起来,抽噎着问钱舒云,“请问钱导,我可以给你寄刀片?” 说完又忍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反应多少有点滑稽,现场一片悲戚的气氛终于缓解了一些。 陆续开始有人提问。 “请问钱老师,这是你第一次即当演员又当导演,会觉得分身乏术,角色切换不过来吗?” 终于有正经问题了。 第一次以导演身份出席首映礼的钱舒云,还是有点紧张的,他轻咳两声。 “我们的团队非常专业,这次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打磨出一部好作品,所以导演的压力不算大。” “钱导,对自己第1部导演的作品有什么票房预期呢?” “我自己没有预期,但是还蛮有信心的,毕竟在上映前,我看了很多遍,但今天真正在影院看到,依旧觉得很震撼。” “说到这里……”钱舒云笑笑,“我倒想知道,大家对于这部片子的票房怎么预测。” 一个非常粗犷的男音响了起来,“50亿!” 接着又有一个高昂的女声,“60亿!” 后面的叫价只高不低,‘亿’在影院里此起彼伏。 “你们可真敢想啊!”钱舒云拿着麦感叹,真情实感,“把我架在这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这个玩笑,现场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提问继续。 “这部戏最大的难点在哪里呢?” 钱舒云拉着一张脸,“达到你们刚才喊的200亿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