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32
掌柜继续道:“再说了,就算这真的是皇帝的东西,那又怎麽样?天高皇帝远,别说是这麽块破玉佩,就算是堂堂县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事。皇帝?哼,我还玉皇大帝呢!”
“我倒想知道,不该得罪的人究竟多厉害,竟然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柳飘儿一手负在身後,一手把玩着手里的青色瓷瓶,慢条斯理走了下来。
在她身侧,秦恨生双手抱臂,步伐随意,腰间弯刀轻轻晃动。
她目光一扫,发现慕流云一直擡头注视着她,见她也看过来,挑了挑眉,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掌柜拿过算盘,一边敲打,一边随意开口:“那个人,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盗匪窝。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短短半年时间,整个馀州已经成为它的囊中之物,表面上县令大人是馀州的父母官,实际上,真遇上事儿,还不如准备好金银财宝美貌婢女送去馀山寨顶事儿,哦,那盗匪窝就是馀山寨。嘿,这年头,当官还不如当盗匪。”
柳飘儿在柜台前站定,道:“盗匪猖獗,县令为什麽不向朝廷送信请求支援?”
掌柜讽刺地笑了:“小姑娘,你可知馀山寨的势力有多大?我告诉你,出了门,往东直走,五十里後就是馀州,而我这儿,就是馀山寨势力覆盖的边界,在这范围之内,你随便搭话的一个人,都可能是馀山寨监视我们的。给朝廷送信?呵,只怕刚迈出家门,脑袋就分家了,谁敢?”
柳飘儿若有所思,秦恨生挑眉道:“这麽厉害?那如果它愿意的话,整个馀州的百姓都能为它所用,让干什麽就干什麽喽?”
掌柜道:“正是如此。不过,就凭你们几个穷酸样,有什麽能耐使得动馀山寨的人?”
说着,他擡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辰破天正坐在桌前,一脸严肃地盯着桌上的一堆银两,伸出一根手指,将一块碎银拨到另一边,口中喃喃有词:“十两。”再拨一个,“十三两。”继续拨,“二十两……”
慕流云坐在桌子另一端,漫不经心摇着扇子,将手里的催眠时钟抛上去再接住,接住再抛上去,瞥见秦恨生的背影,嘴角一勾,擡手接住催眠时钟,瞄准秦恨生的後背,指尖一弹——
秦恨生似有所感,头也不回,一擡手,将飞来的催眠时钟抓住,然後将东西反手扔了回去。
慕流云接住,遗憾地叹口气,秦恨生扭头道:“慕流云,你五岁吗?”
慕流云摇着扇子,悠闲地耸了耸肩。
掌柜摇了摇头,最後将目光落在柳飘儿脸上,柳飘儿不明所以,把玩着手中瓶子,嘴角微笑,回视过去。
掌柜双眼一亮,道:“哎,有了!小姑娘,你年轻貌美,面相又和善,比起那三个可真是太好了!如果你真的有求于馀山寨,哪用得着费那麽多心思。你自己过去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陡然一片死寂。
辰破天停下动作,神色迟疑,欲言又止。慕流云仍在摇扇子,嗤笑一声。秦恨生抱臂而立,冷眼旁观。
柳飘儿笑容更深,语气堪称温和,轻轻道:“哦?”
见她似乎没有抵触的意思,掌柜大受鼓舞,眉飞色舞道:“不是我吹牛,那馀山寨的当家见了我,还得称我一声岳父呢!当初我欠了赌债,没办法,只能将我女儿送上山求寨主的饶命,谁知道,我那女儿生得天生丽质,寨主一看,登时直了眼,不仅免了我的赌债,还专门派人给我修了这麽大的客栈,给我颐养天年。姑娘,你比我女儿好看了不止百倍,那寨主的见了你,岂不是连他姓什麽都忘了,管你要星星还是要月亮,还愁什麽!”
柳飘儿道:“既然你和馀山寨寨主关系那麽不一般,若是有你出马,我猜,他一定无不照办吧。”
她虽然在笑,但是无端生出一股森冷戾气,掌柜忽然意识到什麽,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往後退,大喊:“来——”
然而已经晚了,秦恨生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五指扼住他的喉咙,他瞬间无法动弹,张了张嘴,却什麽声音都发不出来。
柳飘儿将瓶子放在掌柜的鼻前,一股甜腻的香气钻入鼻中,掌柜缓缓闭上眼睛,垂下头,人事不省了。
秦恨生将他从柜台後提了出来,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辰破天茫然:“什麽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恨生随意道:“自然是因为有这位馀山寨寨主的岳父在手,我们上馀山寨也方便办事。”
辰破天更加茫然:“……办什麽事?”
才意识到问她话的人是谁,秦恨生表情一僵,道:“这个……”
一旁的慕流云摇着扇子嘲笑:“你这堆银子还数不数?要我说,你这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你数上百八十遍还能数出朵花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