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的最后一丝气息融入了穆晨的体内。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灵魂空间像是被一整个春天填满了。
无边无际的翠绿色光芒从灵魂深处涌出,沿着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肤向外扩散,将他的身体映照得几乎透明。
那光芒带着一种远古而纯净的气息,是比灵力更本源、比血脉更古老的生命之力。那是花灵用了几千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全部,此刻毫无保留地涌向了他一个人。
他的灵力运转线路在那一瞬间被涌入的力量撑到了极限。
剧烈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爆开来,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撕裂了,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碾碎了,每一个细胞都在狂啸。
那种痛,比被冰霜剑舞贯穿还要冷,比被空间乱流撕扯还要烈,比被天魔血气侵蚀还要绝望。他咬紧牙关,牙龈都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出任何声音,甚至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他只是咬紧牙,承受着。
像过去每一次承受痛苦时一样,用沉默扛住一切。
花灵的阵法之道在穆晨灵魂中刻下了最深沉的印记。
那些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对于阵法的理解和感悟,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一道道无法磨灭的刻痕。
一种种阵法在脑海中铭刻,仿佛他天生就会这些阵法。
有攻击型的裂天杀阵,有防御型的万御归元阵,有空间控制型的八极锁空阵,有聚集灵气的聚灵归元阵。
那些阵法的结构、符文、能量节点、灵力流动方式,全都如同他早已熟记了千百遍的东西,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完全展开。
这是一位主修阵法的无敌皇者的全部感悟。
花灵在二十七岁以阵入道,跨入皇级,此后数千年里,她将毕生所学、所悟、所创尽数凝结于此。
那些阵法如星河倒卷般没入穆晨的灵魂,每一个符文落下的位置都精准无比,每一道阵纹都如同刻在灵魂最深处,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已经陪伴了他一生。
那些刻痕不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花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全都交给了他。
不是施舍,不是馈赠,而是一种传承,是她作为一个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远古存在,能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花灵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化作了一股温热的暖流,温柔地裹住了他的灵魂,抵消了部分的痛苦。
那暖流中还有花灵最后的一点温度,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最后摸了摸他的头。那触感很轻,轻到穆晨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花灵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告别。
就像以前每一次穆晨疲惫时,她化为一道绿光没入他脖子上的绿水晶,安静地陪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让他知道,她还在。
“谢谢你,穆晨。”
花灵的声音在穆晨脑海中响起,轻得如同风中的细语,“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在你的灵魂空间里的这些年,和你一起经历的那些事——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天才少年成长到今天的灵君,看着你为了保护这座城市和你的家人而毫不犹豫地答应与我融合——这些都让我觉得,我这几千年的漫长等待,没有白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在深夜里渐渐远去的风声。
穆晨仿佛能看到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是一朵在月光下缓缓凋谢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都在空中划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弧线,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向上升腾,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天空的某个方向飞去。
“别为我难过。真的很开心和你走过这段路。我看见我父亲来接我了。”
穆晨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现自己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