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苏映安,他的身边甚至没有同龄人,更不要说一起长大的朋友。
“你不要骗我。”裴徵玉轻声说。
苏映安觉得他的难过仿佛都化作了实体,缠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苏映安忽略曾经在浮生故地捉弄他的事,裴徵玉也不在意,他好像只有苏映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
他的朋友,他的好友,他的挚友,他的家人。
“我明天想去游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裴徵玉不想争,他突然想明白了,既然他会成为政党斗争的牺牲品,那在这之前就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同亲近的人一起。
“我们早点去,我晚点还有事情。”
于是裴徵玉真的成为了闲王,闲亭对弈,庭院观花,池亭赏鱼,泛舟采莲,桐荫乞巧,琼台赏月,深秋赏菊,文阁刺绣,围炉博古,踏雪寻诗,寒夜赏梅,一桩桩一件件,他都在苏映安的陪同下做过。
裴徵玉意识到自己对苏映安有心思的那天是一个很寻常的一天,他又在对弈时输给了苏映安,苏映安往外看了眼日头,将白子放回棋盒,裴徵玉知道时间到了,他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很快就回来。”
苏映安走得很快,留下裴徵玉一人看着棋局,他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为什麽苏映安在的时候就不痛呢?
当他离开我觉得悲伤时,全然的爱便突然降临。他想要在风中和苏映安拥抱并得到一个吻。
这样模糊的痛苦是爱吗?他想否定,但这些时日的相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这份感情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苏映安会接受这份不合时宜的爱吗?我能转变这段关系吗?让他从我的家人变成我的爱人。
苏映安觉得裴徵玉最近有些奇怪,从前他们彼此触碰到时候都没见裴徵玉和今天一样别扭过,他看裴徵玉,裴徵玉就躲开目光,有的时候还看着他发呆。
“你不舒服吗?”苏映安关心道。
裴徵玉回神,“没有。”
“你最近很奇怪。”苏映安也不拐弯抹角,“你父亲和兄长出事了吗?还是其他皇亲为难你了?”
他答应裴徵玉留下是因为担心裴徵玉无法接受丧父的打击,可他父亲病了一年多,吊着一口气也没死。
“都没有,是因为一点私事。”裴徵玉没说出来,他不觉得自己幸运到能和苏映安一样有着转变这段关系的想法,所以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为好。
苏映安放下心来。
每月初三裴徵玉都会进宫去和久病卧床的父亲说说话,有时时间太晚裴徵玉就留宿宫中,第二天再回来。
但这次好像同往日不同,裴徵玉第四天才回来,还从宫里带回了一名宫女。
裴徵玉没告诉苏映安这个宫女的来历,苏映安看了眼宫女,长相俏丽,她进了王府就一直跟在裴徵玉身後,管事问裴徵玉这位姑娘怎麽安排,裴徵玉说让她贴身伺候。
苏映安了然,这是皇帝急了,给裴徵玉找通房来了。
苏映安悄悄问他:裴徵玉,你的父亲怎样了?
裴徵玉眼皮都没擡,道:还是那个样子,这次和我说了很多话,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了。
不对,这不像裴徵玉能说的话。
如果陛下的情况真的如此糟糕,那裴徵玉会说,阿照,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亲人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没人比苏映安更清楚,这样冷漠的话却不可能从裴徵玉嘴里说出来。
他问裴徵玉:这位姑娘叫什麽名字?
宫女答:奴婢青玉。
苏映安惊讶:犯了殿下的名讳,换掉吧。
裴徵玉听这话才意识到,那就改成青云吧。
苏映安和青云说起家常,很快就套到了青云的基本信息,他问裴徵玉,青云贴身伺候的话,我们晚上还睡在一起吗?
裴徵玉躲开他的目光,不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了居所。
苏映安应好。
夜里苏映安出了府,进了皇宫,裴徵玉喝过他的血,他很轻松就找到了被困在皇宫的裴徵玉。
天子寝宫前重兵把守,裴徵玉被幽禁在未开府时的皇子居所里,苏映安还没有来过这里,这里倒没什麽人看守,就算有苏映安也不在意,室内烛火还没有熄灭,裴徵玉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苏映安突然觉得像裴徵玉这样的人就不该成为孤家寡人,总要有人站在他身边,他的父亲和兄长无法做到这一点,那就让他来。
朋友,家人,他以什麽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都可以,裴徵玉就合该活在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