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觉吧,接受不了就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
陆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进入梦乡的,他看到了好多人,熟悉的,陌生的,最後都定格在裴时面前。
白茫茫的雪域里,裴时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前行走,他的发丝和衣领上都结了薄薄的冰霜,风雪有些大,他用手挡了挡,放下手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陆照。
却不是这段人生中裴时认识的陆照,他看上去年纪更小一些,像是骤然落到这片雪域。
“裴徵玉。”陆照喊他,“我有事找你。”
裴时不知道他为什麽在这里,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能在雪停前找到自己认识的那个陆照,他会死在这场风雪里。
“抱歉,我得先找到你。”
陆照没继续纠缠,他也很想见见不同人生里的自己。
陆照找到这段人生的自己时,他狼狈地躺在雪地里等死。
陆照走到他旁边,蹲下身,叫自己的名字:“苏映安。”
他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并没有太意外,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陆照,“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陆照说:“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让我来搞明白一些事情。”
陆照继续道:“我是幻梦之外的人。幻梦的主人是我们的母亲,浮生故地的祭司阁下。”
“我没有见过她,她在我出生时就抛弃了我,我见过族长,见过神女,所有人都说她恨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看来她确实很恨我,将我困在无休止的幻梦里,永远等不到春天,也不会迎来往生。”
“你见过神女,应该听说过她们的能力,她看到过你的命运,她想救你。”陆照暂时没有这段人生的记忆,他不知道该怎麽去安慰眼前的自己,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没有参与过他的人生,说什麽都显得苍白。
“你不要这样想。”
在雪地里的人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被掩没在风雪里,“你来自幻梦之外,你带着所有真相来,但这并不能改变这段幻梦的结局。”
他坐起身,眼睛的疼痛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苏映安,不要试图干涉自己的人生,我今日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莽莽雪域杀不死我,可我需要一个真相。”
“回去吧,不必见我,不必相问,唯有血缘联通我们。”
遮挡陆照眼睛的手渐渐垂落,他握住眼前人的手腕,最後又松开,验证心中猜想吗?那你应该也舍不得裴徵玉吧。
裴时来的时候这段人生的自己已经没有呼吸了,他静静地躺在雪里,裴时看了看雪地里的爱人,又看了看还在淋雪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陆照。
最後叹了一口气,什麽也没多说,抱起爱人的尸体,准备回程。
陆照拦住他:“等等,裴徵玉,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不用问,我什麽都不知道。暴风雪要来了,早点回到自己的来处吧。”
裴时的背影被风雪淹没,陆照没再上前,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寒冬风雪里没法适应,已经开始疼了。
我该走了。他这样想。
于是半夜三更陆照爬起来了,三个长辈还没有睡,聚在一起打牌,嘴里喊着“对二”“要不起”之类的话。
几个长辈听到他开门的动静,问:“还不到三更时,怎麽不继续睡?”
“我做噩梦了。”
“来,娘抱抱。”苏岭止打牌之馀还能抽出时间安慰他,他的眼睛疼,疼得他想掉眼泪。
“我眼睛疼。就和之前心口密密麻麻被细针扎的感觉一样。”
苏鸾不知想到什麽,问:“幻梦对他也有副作用吗?”
陆照看到苏岭止和苏鸾那样严肃的神情,默默地去找陆暨求抱抱。
“他在最後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不是和你提过他眼睛疼,你当时和他说什麽了?”
苏鸾:“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说我残暴来着。他眼睛为什麽疼?先前是因为远离幻梦本源,现在是什麽原因。”
苏岭止难得犹豫,过了一轮牌,才开口:“我最开始学艺不精,幻梦出了一点问题,不停地轮转中透支着他的生命,一直到现在他的身体都不是很好,他的眼睛是最早出现的病症,我寻不到医治的办法。”
陆照绝望:“你为什麽最开始不告诉我?”
陆暨摸摸他的头,“别难过。”
苏鸾问:“你想起来了多少?”
陆照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一个猜想要验证。”
苏岭止和苏鸾了然,这是第一次丢下裴徵玉的那次。
苏岭止:“陆暨,把他打晕。”
陆照:“……”
陆照:“我回去睡觉了,不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