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是皇後的居所。
他没等太久,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女人,她的衣着华贵,脸色也不怎样好。
这是他的母亲陈莞,和记忆里那个带着他上山采药的人相似却又不同。
陈莞遣退下人,将他迎进殿内。
再见多年未见的亲人本该是一件喜事,却因为皇家蒙上一层无法掀开的纱。
“皇後殿下。”
陈莞扶额缓解头痛,“你不是来认亲的吗?认亲这样叫?”
裴时愣住,半晌道:“我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我和家人在流民中走散的时候身上什麽都没有。而且已经过去这麽久了,你们应该更倾向于小儿子已经不在了吧。”
“殿下,我贸然来认亲是不是很没有说服力?”
陈莞笑了一声,意识到失态,道:“你很像我的孩子,我们一家人从村庄里北迁的时候家里早就没有值钱的东西了,那些人拿着祖传的镯子,玉佩,银簪,金簪什麽就来了,说这是我留给他的。”
“如果当时真的有这些东西,我们就不用北迁,我和我的孩子根本就不会走散,他这麽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所有人都说那年灾荒,又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肯定早就没了,但那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我知道他还活着,我只是……找不到他而已。”
“殿下从来没想过收养一个孩子吗?同那位殿下年岁相仿,秉性相似,容貌相当的孩子,看着他长大,就像那位殿下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裴时的话是很大逆不道且失礼的,但陈莞并没有责难他,解释:“如果他确实不在了,我可以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他还活着啊,陛下刚登基的那段时间格外忙,太子也没法进宫陪我说话,我就让宫女去宫外给我找些消遣的玩意回来,宫女给我带回来了一些话本子,我不认字,就让认字的宫女给我读,时间有些早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个真假少爷的故事。真少爷回到家时发现所有的亲人都向着假少爷,对他不闻不问,冷漠地看着假少爷害他,最後让他去替假少爷定罪,枉死诏狱。
我夜里做了噩梦,我梦到我的孩子站在我面前问我,娘,你根本不爱我对吗?我走丢了你不找我却想着收养一个和我相似的孩子,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说我怎麽会不爱你呢?你是我最爱的孩子啊。他说我一定会回家的,娘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边说边哭,我抱着他我也哭。这麽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本宫有些失态了。”她说完这些话就整理好了情绪,任谁也看不出来她刚刚同一个陌生人倾诉过。“公子同其他来认亲的人一样,去见见陛下和太子,在宫里住一晚再离开吧。”
裴时什麽都没说,陈莞朝殿外道。
“来人。”
先前为他引路的内侍进来,想要带他出去,裴时却不动,“殿下,我好像可以证明我就是那位殿下——唔”
内侍连忙捂住他的嘴,唯恐惊扰陈莞,皇後这些年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这个连信物都没有的人却敢说自己就是那位殿下,活腻了吗?
陈莞让内侍松手,开始细细打量起裴时,裴时这些年被陆照养的很好,和陈莞记忆里的孩子自然对不上,裴时从袖中掏出一只草编的蝴蝶,蝴蝶有些毛燥,草枝早已褪去浅绿,时间久远,能保存到这样的地步确实不易。
“这个是我和殿下走散前,陛下给我编的,陛下决定向北迁的时候我死活不愿,你们都决定向北走谋生路,我不愿意,陛下在院中坐了一下午,我和陛下说,爹,你给我抓一只蝴蝶,我就同意往北走,我们一起走。可是那个时候哪里有蝴蝶,陛下就在路边找了些还没有枯的草,给我编了一只。我们北迁的前一夜我还和太子殿下炫耀,太子殿下说,陛下迟早会给他做一只更漂亮的……”
裴时的话没有说完,陈莞吩咐内侍,“去东宫叫太子来。”
——
八月末,陆黎过生辰,早早给陆暨写了信想和他见一面,陆照替陆暨给陆黎回信说一定会提前去,但是陆暨真正手头上有时间时已经是九月初了。
陆暨和陆照说:“要不算了,等明年吧。”
陆照:“……你去年也这样说。你和小叔叔这麽多年没见了,他肯定不会在意你迟到的。”
边说边把人往出推,回头问苏岭止:“娘,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苏岭止摆摆手,“我这段时间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