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安惊喜回头,见苏岭止从山间台阶向下,叫了声:“母亲!”
裴徵玉见状也站起来叫了声“前辈”,苏岭止看看苏映安,又看看裴徵玉,还没来得及说什麽,陆暨牵着一个孩子来到了苏岭止身边。
苏映安眼尖,看到了怯生生站在陆暨身边的孩子,苏岭止想了想说,“他以後就是你弟弟了,阿朝,叫哥哥。”
阿朝还是怕生,死活不肯叫,苏映安只好笑着打圆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吧。
陆暨和苏岭止带着阿朝走在前面,裴徵玉和苏映安并肩被落在後面,裴徵玉碰了碰苏映安的手,苏映安回神,裴徵玉小声道:“你不高兴。”
苏映安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办。”
那个孩子叫阿朝,陆暨给他起的小名是阿照。你们怎麽可以给他起一个和我这麽相似的名字呢?
他来到母亲的居所时恰好撞上准备出门的苏岭止。苏岭止见到他也不意外,见他一个人来倒有些意外,“裴徵玉怎麽没和你一起来?”
陆照道:“他的副将送来急报,回去了。”
苏岭止惋惜,“真是不凑巧。”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你来也是一样的。”
“我听苏鸾说你遇到了麻烦……”
“母亲。”陆照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岭止不解,“知道什麽?你们相爱的事吗?我和你父亲都不反对的。”
只要他能平安,只要你能平安……
陆照擡头看苏岭止,苏岭止放下茶杯,陆照给她又沏了一杯,这杯茶沏得不好,上面飘着浮沫,苏岭止轻轻用茶杯拂去飘在茶水上的泡沫,茶水泛起层层波纹。
苏岭止再擡眼时,陆照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空馀的虚座和随风飘落的柳絮。
“又回来了。”
她轻声说。
一片柳叶落在被沏好的茶水上,点点涟漪荡开。
她将杯中的茶水倒在柳树下,一道声音在她耳边散开,“你有想过让他过普通人的一生吗?”
她立在原地,没有回应。
那道声音继续说:“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我也不忍心看他困苦,可你和他都尝试了这麽久,既然凄惨的悲剧不可避免,那为什麽不让他在走向悲剧的道路平坦一些呢?”
平静普通的人生是什麽样的呢?苏岭止问。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苏岭止继续问,“师父,他会有怎样的人生呢?”
“我想,该是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苏岭止起身向山下走去。
灵山山上和山下是两种景象,山上仙人居所,冷清,寂寥,山下凡人生活,热闹,喧嚣。
不多时她就回到了和陆暨暂居的小屋,陆暨刚把孩子哄睡,准备去清洗被孩子弄脏的衣裳。
见她回来有些无措,压低声音,“今天怎麽这麽早就回来了?”
苏岭止看着陆暨,又看看尚在襁褓里刚睡着的婴儿,坦白说:“我失败了。”
陆暨自责,“抱歉,如果我当时注意一些,就不会让你这麽费心。”
苏岭止闻言轻声说:“不是你的错,就算不是那个时候是别的时候,他也会这样。”
伤春悲秋结束就逗陆暨:“那怎麽办?我都这麽费心了,公子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啊。”
陆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孩子才刚睡下,他着实没有多馀的精力再去哄。
“等我闲下来给你补偿,你看着他一点,他睡不实,醒来身边没人要哭的。”陆暨挽起袖子,抱起木盆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摇篮里的孩子睡得正香,苏岭止看着他,眼前却只有他死于乱箭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