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的外祖父是青源苏家的老先生,世代经商,族中子弟无一人考取功名入仕。
上辈子陆照提起过一次自己的母亲,裴时以为是夏时萤,後来他调查侯府旧事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陆照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和裴时说亡故的母亲的旧事,裴时也和他讲他们曾在民间生活的过往,也算彼此交心过。
裴时在心里肯定他的话,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陆黎叹气,总是这样倔,他用袖口擦去陆照眉心的朱砂痣,在他眼尾点了一颗痣。
“父亲?”
陆照疑惑。
陆黎的手掌落在陆照头顶,“阿照,照顾好自己。”
陆照和他的亲生父亲长得格外像,陆黎觉得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尾的那颗小痣,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了,用故人之子遥望故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陆黎和陆照又说了些话,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刚送走陆黎,陆照就端起火烛来到窗户旁,屋内失了光源,昏暗一片。
陆照打开裴时偷看的窗户,窗外空无一人,唯有被戳穿的窗纸证明着这里有人偷听。夜里吹起一阵风,陆照的瞳孔映出跳动的火苗,没过多久,陆照关上窗户熄灭烛火歇息了。
裴时站在陆府墙外惊魂未定,他还没有做好和陆照见面的准备,惊叹于陆照的警觉,向府里望了一眼还是定在原地。
或许我应该看看他,看看那个我未曾见过的陆照。
可是如果他厌恶我呢?对啊,如果他恨我呢?
成亲那天他起了个大早,从睁开眼睛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形象,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如果他憎恶我,我就想办法送他走,如果他不恨我,我就永远站在他身边。
夜里他好不容易逃掉了好友们递来的酒杯,趁着太子和他们说话的间隙,偷偷溜了。
他在布置的喜房前吹了会风,等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屋。
侯在喜房里的侍女向他行礼,裴时让她们送盆热水进来,侯在门外就可以。
侍女们的动作很快,送来热水,出去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喜房里一时只剩下了两个新人。裴时手心冒汗,他用喜秤挑起陆照的盖头,陆照恰好擡眼看他,陆照的妆容比上辈子更精致,他拿出准备很久的笑容,轻声唤他:“殿下。”
看着陆照的笑容,裴时鬼使神差地吻上他额头的花钿,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图案,陆照被他的动作惊到,但还是配合着他的动作,直到裴时扯盖头时金线勾在了凤冠的一颗珠玉上,陆照被弄的有些疼,又叫了一声“殿下”。
裴时将盖头和凤冠分开,开始端详起陆照的脸。陆照被他看的不自在,这种直直的目光令他不适,但因为裴时没有恶意又不能制止。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裴时从袖中取出手帕,用热水打湿,细细地擦拭着陆照脸上的胭脂水粉。他的动作过于轻柔,神情又格外认真,陆照被他拭眼妆的时候悄悄看了他一眼,并不明白他的用意。
待裴时完全洗去陆照的妆容,他又开始拆他头上的簪子和发钗,他将这些首饰用盖头包起来都放在了桌上,然後开始端详起陆照的脸。
从额上的花钿到胸前的璎珞,最後将目光落到他的眼睛上。陆照沉默着闭上眼睛,被盯着的感觉太奇怪了,裴时的眼睛澄澈明朗,眼神也不含让人恶心的欲望,可陆照就是觉得不舒服,无法用言语形容和修饰的感觉。
陆照闭上眼睛後裴时给他把眼妆也擦掉了,擡起陆照的下巴端详了一番,陆照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裴时恰好在这时凑了上来。
他和裴时离得很近,他闻到了裴时身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酒气,裴时捏住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他俯身去亲吻他的唇,细细亲吻着他的唇角。
陆照一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向後退了一下,躲开裴时的亲吻,微微擡头去看裴时,裴时的视线便落在他胸前的璎珞上,目光上移再次和陆照对视。
陆照不明白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子到底想做什麽,他正想该用什麽理由拒绝他的目光触碰时,裴时起身从喜桌上给他递了两块糕点。
陆照没拒绝,他确实很饿,他在这边吃着糕点,裴时在那边给他泡茶,剥花生。
一边剥一边说,“喜房内没准备什麽实在的吃食,委屈你了,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进宫,你今晚多吃点。”
陆照就着他泡的茶吃着他递来的花生和红枣,又听他说,“我一会儿往帕子上抹点血,你晕血吗?”
陆照答:“不晕。”
裴时点头,“我已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居所,夜深了,今晚先在这里凑合一宿,明天再搬过去。”
陆照不知想到什麽,冲裴时笑,“多谢殿下。”
裴时并不习惯陆照叫他“殿下”,他幼时和父母在民间长大,不学这些礼数,被先帝找回後开始恶补这些东西,但效果微乎其微,上辈子的陆照犯上作乱,颠越不恭,现在却不一样,裴时总觉得他憋着什麽坏在等他。
可是陆照没有别的动作,裴时也不多想。他手上剥花生的动作没停,静静地看着陆照,陆照的发饰被他拆了後,整个人都显得优柔不少,身上的火红婚服很合身,裴时又盯着陆照看,早在他从喜婆手里牵起陆照的手时他就开始留意了,陆照的腰细,皮肤白,模样也生得不错。
陆照吃的这些东西顶多算零嘴,吃再多也填不饱肚子,灌了三杯茶水就困了,这一夜倒睡得很沉,裴时却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大抵是陆照在他身边的缘故,他罕见地梦见了一件他们关系还算不错时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