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绝笔“为大周守世世代代的江山——”……
半个时辰後,南宁与公主随肖十四去了他的住处。
破旧的夯土茅屋摇摇欲坠,主屋旁的小别间已经被风雨刮塌了。
院子里的水槽上堆放着各种农具杂物,落了许多层灰,是以显得格外凌乱。
但屋子里却被收拾得十分干净。
肖十四拄着拐,从床头旁“吱呀”作响的柜子里摸出一把锁,带着他们又走到门口。
南宁这才发现门後的地板下,竟还有隔层。
肖十四摸索了好一阵,才将隔层打开。
他动作小心,十分慎重地从里面抱出一方木盒。
南宁怕他站不稳,搀扶着他。
三人很快围着一张矮桌坐下。
肖十四双手颤抖着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递了出去。
南宁没有立马伸手去接,她垂眸:“这是什麽?”
既是伯父留下的绝笔,为何不是信纸,也不是绢帛布匹?
肖十四喉头哽咽:“这是从将军背後剜下的人皮——”
“什麽。”
南宁愣了愣,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肖十四咬了咬牙,泣不成声:“将军与我一同掉入了壕沟,将军断了手筋动弹不得,身上挨了许多刀子,只有背後一片是好的。我们找不到纸笔书写,也没有白布……将军丶将军叫我在他背後留字。”
“他怕我记不清,还活丶活着的时候一字念给我听的!我说用别人的,刻我腿上也成,可将军不答应。我每划下一笔,那血水就不住地往外冒。”
“我剜下这块人皮时,将军还活着。”
肖十四痛哭流涕,嘴唇哆嗦,“将军他是活着的——!”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铁勒後方若有增援,谁都逃不了。
南崇等不到让肖十四在自己死後动手剜皮,对他说了句“对不住”,然後下了军令。
剥皮途中,肖十四几欲崩溃,南崇也是痛到昏迷,而後再度逼迫自己醒来。
他看着将军血淋淋的後背,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他怕自己一哭,手就抖了,将军又要遭更多的罪。
肖十四将剜下的人皮拿给将军瞧,将军拍拍他的肩,叫他赶紧走。
他说让将军等他回来救他出去,将军笑着骂他别犯浑。
“将军还说若是这次没能送去长安,就叫我找个地方活下来。将军说他练了二十年的武,身子就是铜墙铁壁,这张皮少说也能保存百年……南府军的冤屈,终有一天会被洗刷干净!”
那天,他将那块血淋淋的人皮藏在怀里,连滚带爬,哭着跑出了壕沟。
“我把将军埋在了未州战场附近的山林里,在一棵古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