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身份“那日,臣没想太多。”
皇陵祭祀定在了十月中旬。
午时,前去皇陵的祭祀队伍浩浩荡荡过了光华门,按照礼制,三陵需得同时祭祀。待行至岭山後,祭祀队伍很快被分开,分别向着昭丶乾丶定三陵而去。
南宁与公主去了太祖所葬的乾陵。
祭祀在子夜时分各陵的享殿中举行,公主站在太後与太常寺卿等一衆官员身後困得不行,又忍不住在两旁纠仪官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哈欠。纠仪官员也只是多朝他这边看了几眼,最终也没多说什麽。
李知樾听着前头冗长的祝文,忍不住转过脑袋朝外面张望。
享殿之外虽燃了数不尽的灯火,可道路两侧站着的都是穿着统一的护卫,让他一时瞧不清南宁究竟站在何处。
好不容易挨过所有祭祀流程,已过丑时。
当方才所献的所有祝文丶绢帛都放入殿外的神帛炉中烧毁後,官员们也纷纷离开享殿,赶往陵区西南苑内安排好的屋舍休息。
乾陵附近本就有一支长期驻扎的守陵军,是以将队伍护送到陵区范围内後,金吾卫也就没什麽太大作用了。他们不进享殿,至多只是在外边帮忙搬搬猪牛羊这些大型祭祀品,顺便维护一下秩序。
金吾卫人手充足,又有何校尉镇场,南宁原本可以等第二日早上再来。
但她又想到公主身旁的侍从按照礼制不得擅自进入享殿附近,而且祭祀结束少说也要两个时辰,休息的西南苑距离有些远,公主的腿脚怕是撑不住,于是就留了下来。
南宁眼尖,顺着火光,远远瞧见公主脚步虚浮丶臭着一张脸从殿内走出。
她安排好下面的金吾卫,提着灯又拿上早已备好的披风迎了上去。
“公主。”
李知樾闻声,掀起眼皮。
忽然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等到反应过来时,南宁便已替他将披风系好了。
“今日湿寒风重,公主小心着凉。”
公主低头,下意识碰了碰南宁手指停留过片刻的系带处。
一阵夜风袭来,瞬间将系带上南宁指腹的馀温吹散。
李知樾叹了口气。
察觉到公主依旧兴致恹恹,南宁忍不住问:“公主怎麽了?”
“站了将近两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南宁往两边看了看:“那臣背您回去吧。”
在开口前,李知樾就料定南宁会这麽说,可真的等他亲耳听见後,心脏还是猛地漏了一拍。
他匆匆移开视线,嘴硬道:“不要,周围到处都是人。皇陵的规矩又臭又多,待会儿被人瞧见了怎麽办?”
南宁见披风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散,下意识伸手替公主拢了拢:“这些大臣们也都想着快些回去休息,应当马上就要走完了。公主若是不着急,不如就在原地休息片刻,等到没人时,臣再背您回去。”
李知樾觉得身为大周最尊贵的公主,自己理应拒绝的。
叫南宁背自己回去,这又像什麽话?
想要拒绝,但张不开嘴。
这是天意。
公主沉默半晌,僵着面色,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开口十分利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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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附近的人差不多都已经离开。
南宁背起公主,便朝着山下走去,公主趴在她身後,替她提灯照明。
原先公主还有些拘束,生怕将南宁压坏,毕竟她是个矮子。
可李知樾趴在她背後听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人的呼吸依旧平稳,于是理所当然地靠了上去。
公主一手圈着她的脖子,一手提着灯。
薄雾在山林间弥漫开来,四下一片沉寂,只听树影摇晃,发出簌簌声响。
李知樾忍不住偏过视线,看向南宁。
说实话,从前南宁这张脸他虽瞧过许多许多遍,但今日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而且还靠得那麽近。
南宁的半张脸浸在阴影之中,火光映落衬得她五官柔和了几分。
李知樾瞧着瞧着,竟不知不觉从南宁的眉眼间看出了几分秀气,好像个……
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麽後,他惊恐瞪大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十分心虚地瞥开目光,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大殿里烧的香熏坏了脑子。
他一时恍惚,竟在某一瞬将南宁看成了个姑娘?!
公主痛苦地闭上眼。
——是他异想天开,他有罪。
南宁从入营开始,就与底下的军士们同吃同住,怎麽可能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