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夜已很深,食肆里只坐了他们二人,锅子里滚着红油,冒着鲜辣喷香的热气,她辣得眼泪鼻涕齐流,口?齿不清地?向沈聿喋喋控诉,少年静静听着,时不时抬手?递给她一杯晾好的茶水,一张乾净的拭巾,自己却很少动筷。
後来?她打着饱嗝出门,没走几步崴了脚,其实也不算严重,一瘸一拐地?也能走,就是慢一些。
但少年径直把她拎到石阶上,弯下腰,清冷的声线顺着夜风传过来?,不容置疑:「上来?。」
她两眼放光,噌的一下跳上他的背。
少年脚下纹丝不动,只是身子猛地?往下一降。
她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往他耳边吹气:「小郎君,下盘挺稳的嘛。」
他不答,只是过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最近没少吃甜糕吧。」
沈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怒:「你说我胖?!」
沈聿却道:「你确实胖了。」
沈忆气得一个倒仰,捶着他的肩头喊要下来?。
少年步子迈得八风不动,稳稳地?背着她,又淡淡地?抛过来?一句:「胖了更?好看。」
沈忆不动了,探头到他肩膀上:「真的?」
「嗯。」
沈忆矜持了一会儿,没忍住,喜滋滋地?亲了他一口?。
少年搂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那时已经是深夜,街坊路上空空荡荡的,微凉的夜风从很远很远的尽头吹过来?,头顶的月亮洒下微弱的光,渐渐起了雾气。沈聿背着她,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在月色和大雾弥漫的夜里,黑夜里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有一段时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那时候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如?今才?知道,那已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眼前模糊起来?,沈忆眨了下眼,湿润的雾气散去,雾里的人影消失不见。
她立在门口?,望着空空荡荡的眼前,好像什麽都看得清楚,又好像什麽都看不清楚。
一道缥缈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天亮後你便离京。」
谁在说话?
「以後,我不会再见你。」
心口?忽然抽痛。
那声音接着在她耳边轻轻道:「转身,向前走,别回头。」
沈忆木然转身,抬起脚,向前走。
走了两步,出了铁栅栏的边界,那个白衣人影底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