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佑风更加惋惜:「阿忆,你若束手就擒,朕不会如此对你。」
沈忆走到一边几位舞姬打理好?的席位上坐下,收刀入鞘,执起茶壶悠悠倒了杯茶:「陛下,你想要这天?下,我也?想要,你想怎麽对我大可放马过来,咱们,各凭本?事。」
四?面殿门早已被?封锁,殿内众人无从逃离,但见?这些假扮成舞姬的杀手只是将他们围困起来,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慢慢也?都镇定下来。
此刻听到沈忆说出这话,众人终於明白眼下究竟怎麽个情?况,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唯有私下跟沈忆来往较密的几位大人,神色还算平静。
「各凭本?事……」季佑风扫过殿内一众大臣,皮笑肉不笑,「你凭什麽以为,你在大魏,还有本?事可言?」
沈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季佑风坐下来,将衣裳袍角摆得端正,含笑望向人群:「是张大人给?你的信心?还是郭大人,亦或是付大人……?」
他每提到一人,此人便长?跪不起,最後?竟是跪了一片,可自始至终,不曾有一人主动?向皇帝认罪求饶,殿内一片沉重肃然的缄默,仿佛无声之间诉说着的某种坚定不移的决心。
季佑风拊掌大笑:「你们倒是个个都死心塌地追随她,不愧是大魏的好?臣子。」只是这笑意渐寒,声调渐低,他森森冷笑道:「梁帝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们这般勤勤恳恳地为他女儿铺路,只怕笑也?能笑活过来!」
最後?一字落下,所有人都猛然转过头,愕然看向那端坐大殿正中的女子。
只见?这身影一动?不动?,片刻,嗑噔一声,女人伸出手将手中茶盏放回食几上,淡淡道:「陛下这话说错了,人死不能复生,我父皇不可能再活过来。」
满堂皆惊!
她竟直接承认了!
短暂震惊之後?,低声愤然的咒骂在人群中零零星星地响起。
「妖女!」
「祸水!」
在这其中,一道强忍着颤抖的中年男人声线越众而出:「微臣斗胆一问?,阁下可是梁帝在位时最宠爱的永昭公主,宋行?野?」
沈忆抬眼,问?话之人正是礼部侍郎郭肃,他方才也?被?季佑风提到,此刻正跪在地上。
当?初她通过操办先帝丧事与郭肃结识,後?来又接触几番,算是将他收入麾下,这麽久以来,他向来对她赞赏有加,不能说肝脑涂地,也?绝对算的上她极信任的心腹。
沈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字字道:「不错,我就是宋行?野。」
郭肃瞳孔先是一缩,继而怒目圆睁,仿佛被?谁戏耍了般愤然甩袖,向季佑风的方向磕头道:「臣有罪,竟受妖女蛊惑,请陛下恕罪!」
沈忆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虽说她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可郭肃态度转变之果断乾脆,却是她始料未及。
「郭大人这是什麽意思?不过是一个身份,当?真有这麽重要吗?」
她缓缓站起身,冷笑:「我是梁国公主又怎样?我依然会治国理政,我依然能成为一个明君,待我登基,我依旧会重用你们这些魏臣!因为区区一个身份就行?背叛之事,郭肃,你这是愚蠢!」
「娘娘别再说了!」郭肃猛地直起身子,背对着她厉声道,「这根本?没得商量,大魏皇室血脉不容玷污!」
沈忆怒极反笑,冷冷吐字:「愚昧。」
她刚说完,安静的大殿内又响起一声斩钉截铁的「臣有罪」。
沈忆循声望去,果然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陆陆续续响起「臣受妖女蛊惑」「请陛下宽恕」「臣有罪」,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之前为了她保持沉默的这些人,便避如蛇蝎一般全部绝尘而去,无一人例外。
沈忆早已不再开口。
这时,不知是哪家女眷喊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刺穿耳膜:「妖女去死!」
一团沉甸甸的东西重重砸到了背上,衣裳变得黏糊湿稠,粘在肌肤上,周身立刻弥漫起泔水的气味。
有人在用剩下的饭菜扔她。
沈忆却没有反应,她一动?不动?,仍在死死盯着那些背对她转过身去的人影。
一有人开了头,马上群起而效仿,沈忆在京城高门贵女的圈子里本?就不怎麽受待见?,之前她还是皇后?时这些人不敢拿她怎麽办,如今一朝跌落高台,她们便急不可耐地踩了上来。
沈忆被?砸了几下,脸上和头发上都沾上了黏糊糊的汤汁,舞姬们阻拦不及,只好?匆匆赶过去围到她周围尽量帮着挡下一些。
不多时,漂亮妖娆的舞姬们脸上胭脂晕染,发髻垂散,红纱上浸着各色汤汁,黏连在一起,比落汤鸡还狼狈,而沈忆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季佑风仍坐在那方竹筵上,冷眼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他不能出面。
非要让沈忆吃了苦头,知道他的厉害,她才有可能彻底死心,乖乖听他的话,待在後?宫里,永远臣服於他。
所以即便心中一次又一次想要起身制止,他也?强忍下来,无动?於衷地看着,自始至终一字未说。
又是啪的一声,斜里飞来一只肘花,精准击中了沈忆的额心,瞬间汤汁四?溅,软烂的肉皮与肌肤黏连了一下,顺着她苍白的面容缓缓滑落,从额头至鼻尖拖起一道油腻深褐色的油光。<="<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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